他看向王萱。
“明天,你去找岳父一趟。别说是我让去的,就说是你担心父亲,去问问安。然后,想办法打听打听,那三具尸体埋哪儿了。”
王萱睁大眼睛。
“你要……挖坟?”
“不是挖坟。”张希安摇头,“是去看看。皇城司的人说他们是‘牺牲’,那我总得知道,他们到底‘牺牲’在什么事上了。”
他顿了顿。
“另外,让雪梅明天去趟城西,别靠近那座宅子,就在外围的街市上转转,听听闲话。看看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在那一带活动,或者,有没有哪家店铺突然关门,或者突然换了东家。”
王萱点点头,把这些记下。
“还有。”张希安补充,“告诉鲁老,这两天留神着点门户。夜里……可能不太平。”
王萱身子又是一颤。
“他们……他们还会来?”
“警告一次不够,自然会有第二次。”张希安语气很淡,“皇城司办事,向来不会只动嘴皮子。”
王萱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跟雪梅说,然后……然后我去看看鲁老。”
“嗯。”
王萱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张希安。
“夫君。”
“嗯?”
“你……小心些。”
张希安冲她笑了笑。
“放心。”
王萱这才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那枚北狄铜牌,在油灯底下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书案最底下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打开,里面是空的。
他把铜牌放进铁盒里,盖上盖子,然后又把铁盒塞回抽屉最深处。
做完这些,他吹灭了书案上的油灯。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张希安坐在黑暗里,没动。
他在想皇城司那个人说的话。
“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这话说得真轻松。
三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在那些人眼里,大概就跟踩死三只蚂蚁差不多。
然后还要把他们的死,包装成一场北狄细作的阴谋,或者别的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凭什么?
张希安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收紧。
就凭他们是皇帝?
就凭他们手握权柄?
就凭他们一句“在所难免”,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黑暗里,他轻轻“呵”了一声。
声音很冷。
窗外,夜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很快安静下去。
清源县的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张希安知道,不一样了。
从皇城司的人翻进他书房窗户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脚下踩着的,已经不是清源县的土地。
是悬崖边。
往前一步,是违逆圣意,是粉身碎骨。
往后一步,是装聋作哑,是把那三条人命,还有未来可能更多的“牺牲”,都当成“在所难免”。
他选不了。
他只能站在边上,看着底下黑乎乎的深渊,然后想想,怎么才能不掉下去。
还得把该弄清楚的事,弄清楚。
【断语】
窗外的风,好像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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