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仿佛被巨力掀起,天津卫的城墙、土地剧烈震颤!
无数黑影带着死亡凄厉的尖啸,划破寒冷的空气,砸向海岸防线!
“炮击!躲好!不要抬头!”赵猛嘶声大吼,自己也将身体死死贴在矮墙后。
下一刻,他感觉脚下的土地像是被巨锤连续夯击,剧烈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泥土、碎石、残断的木栅噼里啪啦地落下。
一团巨大的烟柱在不远处的一座炮台位置冲天而起,夹杂着被爆炸声掩盖的惨呼。
一门重达千斤的岸防铁炮,竟被一枚巨大的实心铁弹直接命中炮身,扭曲着从炮架上飞起,砸进后面的壕沟,不知压碎了多少血肉。
赵猛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东南逆贼的火炮厉害,传闻能轰塌巴达维亚的城墙,但听说和亲身经历,完全是两回事。
这威力,这射程,这覆盖的密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超出了天津卫这些老式岸防炮的极限。
他咬着牙,默默计算着。
炮击不会一直持续,再厉害的火炮,也需要装填,舰队携带的炮弹也有限。
只要扛过这一轮,等敌舰再近些,或者试图登陆时,就是他们反击的机会!
他握紧了剑柄。
然而,预想中的炮击间隙并没有到来。
第一轮齐射的余音尚未完全消散,第二轮、第三轮炮击便接踵而至!
爆炸声连绵成一片几乎不间断的轰鸣,仿佛天公震怒,持续不断地将雷霆倾泻在这片狭长的海岸上。
硝烟滚滚,遮天蔽日,泥土混合着雪沫被抛上半空,又冰雹般砸落。
坚固的夯土墙被一层层削去,新挖的壕沟边缘不断坍塌,将躲在里面的士卒掩埋。
惨叫声开始零星地穿透炮声的帷幕,但很快又被更猛烈的爆炸吞没。
一个半时辰了。
赵猛蜷在矮墙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持续的震动颠散了架,耳朵里除了嗡嗡的巨响什么也听不见,口鼻里全是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他偷偷从墙缝望出去,只见海面上那支舰队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炮口闪烁的光芒此起彼伏,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炮弹,仿佛无穷无尽。
“他娘的……他们的炮子……打不完吗?”赵猛身边,一个满脸黑灰的老兵颤声嘀咕,眼中充满了绝望。天津卫的岸防炮弹药储备,他是清楚的,绝不可能支撑如此长时间、高强度的对轰。可敌人……
赵猛心里也冒出了同样的嘀咕,随即是更深的寒意。
他想起了些零碎的传闻,说靖海侯的夫人,是个点石成金的商业奇才,掌控着海贸巨利和新式工场。
当时他只当是夸大其词,如今看着这仿佛永不停止的炮火,他才隐隐意识到,那可能不是传闻。
这不是一场对等的战争,对方不仅船坚炮利,他们打得起,耗得起,而自己这边……
“都躲好!不要慌!炮击总会停的!等他们靠岸,等他们的人上来,就是我们的机会!”
赵猛再次嘶吼,尽管他自己的声音在炮声中微不可闻。
他必须给手下人,也给自己鼓劲。
勇猛,悍不畏死,这是他仅剩可以依仗的东西了。
他反复想象着炮击停止后,自己第一个跃出壕沟,挥舞长剑,身先士卒冲向登陆敌军的场景。
那将是他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刻,是他对朝廷、对天子忠诚的最终诠释。
史书工笔,或许不会详细记载他赵猛的名字,但一定会记下,在天津卫,有将士浴血奋战,力战而亡。
正想着,那连绵不绝的炮击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停了。
不是逐渐稀疏,不是零星点缀,而是骤然间,万籁俱寂。
只有海风的呜咽,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提醒着刚才那一个半时辰的地狱并非幻觉。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比持续的轰鸣更让人心悸。
就是现在!
赵猛感到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所有的恐惧、压抑、等待的煎熬,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决死的战意。
他猛地从矮墙后跃起,甚至来不及拍打身上的尘土,锵啷一声拔出腰间那柄伴随他多年的长剑,剑锋指向烟雾弥漫的海滩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他准备已久、酝酿已久的怒吼:
“儿郎们!逆贼炮击已疲!随我杀——!!!”
他期待着身后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应和,期待着无数身影跟随他跃出工事,冲向滩头,与即将登陆的叛军展开惨烈的白刃厮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刀光剑影,听到了金铁交鸣,感受到了热血溅在脸上的滚烫。
然而,没有。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吼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战场上空洞地回荡,然后迅速被海风吹散。他保持着挥剑前指的姿势,僵在原地,愕然回头。
他看见了壕沟。
看见了无数双眼睛。
但不是在身后,不是在左右的壕沟里。
那些天津卫守军士卒的眼睛,此刻大都充满了茫然、恐惧,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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