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她问。
桂花酿。柳漾说,我家乡的酒,每年秋天都要喝的。今年桂花开了,我酿了一些。
樊长玉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想起柳漾身上的味道,那种甜甜的,暖暖的,像蜜,像糖的味道。她端起坛子,闻了闻,那气味确实像桂花,像蜜,像某种让人放松的东西。
我……她有些犹豫,我不识字,不懂你们士族的规矩。这酒,是有什么讲究吗?
没有什么讲究。柳漾说,她看着那人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盛着一汪春水,像她家乡的月亮,只是感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你教我写字,我请你喝酒。很公平。
樊长玉笑了。那笑容很年轻,很纯粹,像边关罕见的晴天,像某种让柳漾心口发疼的东西。她举起坛子,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像某种仪式,像某种献祭。
好喝。她说,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含糊,甜甜的,像……像你的味道。
柳漾看着她,看着那人的眼睛渐渐变得迷离,看着那人的身体开始摇晃,看着那人最终倒在榻上,像一株被风吹倒的胡杨,像一块终于落地的玉石。
她走近了。
她俯下身,看着樊长玉的脸,那人的眉骨很高,眼窝很深,像西北的沟壑,像西北的风。那人的呼吸变得平稳,像某种沉睡,像某种信任。
对不起。柳漾说,声音比呼吸还轻,像某种咒语,像某种赎罪。
她取出一把薄刃,在樊长玉的手指上划开一道小口。血珠涌出来,像红豆,像玛瑙,像某种古老的印记。她将血滴进一个瓷瓶,那瓶子是她从家中带来的,釉面上绘着柳家的族徽——一株永不凋零的桂花。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血脉。
与情爱无关。
她也喝了那酒,只是剂量更轻,轻到足以让她放松,却不至于让她失去意识。她躺在樊长玉身边,像某种并列,像某种等待。她感觉到那人的体温正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某种灼人的热度,像炭火,像熔岩,像某种即将将她焚毁的火焰。
她等待着。
等待那人醒来,等待酒意消退,等待某种原始的、蓬勃的力量苏醒。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血脉,为了延续,为了柳家最后的希望。
可当樊长玉真的醒来,当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帐内睁开,当那人的手无意识地触到她的手腕,她才发现,自己筑了四年的堤坝,在瞬间崩塌了。
柳医官?樊长玉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我……我怎么了?
酒喝多了。柳漾说,声音比墨还淡。
她看着那人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像盛着一汪春水,像她家乡的月亮。那目光正沿着她的轮廓游走,从眉心到鼻梁,从唇角到颈侧,像某种无形的触碰,带着灼人的温度。
你……樊长玉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得微促,像某种压抑的潮汐,你在这里。
我在这里。柳漾说。
她感觉到那人的手正在收紧,像某种无声的诉求,像某种不容置疑的温柔。那手指带着薄茧,粗糙的,温热的,像某种古老的咒语,让她的血液开始沸腾,让她的理智开始融化。
柳医官,樊长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像某种延迟满足的期待,我可以……
她没有说完。
柳漾也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像一种默许,像一种邀请,像某种悬在半空的、即将触碰的临界状态。她感觉到那人的呼吸正在逼近,微促的,刻意压抑的,像某种即将失控的预兆。
帐外的桂花树苗在风中颤抖,像某种等待,像某种见证。边关的风很硬,像刀,像砂纸,像某种打磨人的机器。可在这间密室里,在这盏将熄的油灯下,在这坛桂花酿的余香里,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
那触碰很轻,像雪落在瓦片上,像花瓣落在水面,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仪式。柳漾感觉到那人的唇正沿着她的轮廓游走,从眉心到鼻梁,从唇角到颈侧,像某种无形的触碰,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柳家的女儿要端庄,要矜持,要守礼。可她也想起边关的风,边关的雨,边关无尽的黄沙,想起那些在尸体堆里寻找气息的夜晚,想起那些无人可以诉说的孤独。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血脉。
可当她感觉到那人的体温正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当她感觉到那人的心跳正贴着她的左胸起伏,当她感觉到那人的手指正沿着她的脊背缓缓攀升,像藤蔓攀附树干,像潮水漫过礁石,她终于承认,自己也在渴望。
渴望某种温暖,某种靠近,某种不再孤独的可能。
樊长玉。她唤那人的名字,像某种咒语,像某种赎罪。
我在。那人说,声音比呼吸还轻,像某种承诺,像某种誓言。
那夜很长,像某种延展,像某种永恒。油灯熄灭了,月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像某种窥视,像某种祝福。柳漾感觉到那人的手正在收紧,像某种无声的诉求,像某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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