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回墙角,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红镜氏也蹲下来,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下午过去了,天快黑了。前厅里的炭盆烧得旺了一些,因为夜里会更冷。耀华兴去厨房端来了晚饭——一锅杂粮粥,几个黑面馒头,一碟咸菜。她把粥分到每个人的碗里,把馒头放在桌上的篮子里。
运费业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粥很稀,米粒很少,但比前几天稠一些了。他咬了一口馒头,馒头是黑面的,有点硬,嚼起来费劲。他没有抱怨,因为单医说他不能吃油腻的,有粥喝就不错了。
红镜武没有来吃饭。他蹲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红镜氏端了一碗粥和半个馒头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碗递到他面前。红镜武没有接。红镜氏把碗放在地上,把馒头放在碗旁边,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运费业看了一眼红镜武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公子田训。公子田训正在喝粥,没有抬头。运费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不是不在乎红镜武,是不知道说什么。说“你别走”?红镜武想走,他留不住。说“你走吧”?显得太冷漠。他索性不说了。
耀华兴也没有说话。她不是不在乎,是觉得红镜武不会真的走。他以前也说过要走,说过好几次,每次都没走。这次大概也一样。
葡萄氏·寒春和妹妹林香也没有说话。她们和红镜武交情不深,但也算是朋友。朋友要走,她们不舍,但不会拦着。
赵柳喝完了粥,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继续警戒。她不需要对红镜武说什么,她是来保护大家的,不是来送别的。
心氏没有喝粥,她的粥放在旁边的地上,已经凉了。她闭着眼睛,耳朵在动。她能听到红镜武的呼吸声——很重,很粗,像拉风箱。他在哭,不出声地哭。
夜里,前厅的地上铺了棉被,大家挤在一起睡觉。运费业睡在最里面,靠着墙;耀华兴睡在他旁边;葡萄姐妹睡在耀华兴旁边;公子田训睡在门口,因为他要守着门;赵柳睡在公子田训旁边;心氏睡在角落;红镜武和红镜氏睡在炭盆旁边,因为那里最暖和。
红镜武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中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那一幕——“我要回到浙江区杭州城”——“去吧,路上滑,别摔了。”没有人挽留他,没有人不舍。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那个“伟大的先知”的头衔,是他自己封的;那些“预判”,是他自己编的;那些牛,是他自己吹的。他以为大家会信,其实大家只是懒得拆穿。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红镜氏也没有睡着,她感觉到哥哥翻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红镜武没有动,红镜氏也没有说话。她不会说话,她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公元九年七月十四日清晨,天还没亮。
红镜武从棉被里爬起来,动作很轻,没有吵醒任何人。他穿上棉袄,围上围巾,戴上毡帽,把包袱背在肩上。包袱不大,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几个黑面馒头。他蹲下来,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众人。
运费业睡得最死,嘴微张,呼噜声很轻。耀华兴侧躺着,脸朝着运费业的方向,眉头皱着。葡萄姐妹挤在一起,林香把脸埋在姐姐怀里。公子田训靠在门板上,头歪着,睡得很沉。赵柳握着短刀,刀柄在手里,眼睛闭着,但耳朵在听——她听到了动静,但没有睁眼。
心氏在角落里,呼吸平稳,但她的耳朵也在动。
红镜武站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红镜氏站在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她手里拿着那块叠成小兔子的手帕,递给他。红镜武接过手帕,塞进怀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保重”,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他转身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浑身一颤。他迈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红镜氏站在门里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心氏睁开眼睛,看了红镜氏一眼,又闭上了。
赵柳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呼吸又变得平稳了。
公子田训没有醒。
运费业的呼噜声停了一瞬,又继续了。
红镜武走在南桂城的街道上。天还没亮透,灰白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惨白。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不舍。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医馆的方向——那里还黑着灯,没有人出来送他。
他转过身,继续走。走出北门,走上官道。官道上的雪更厚了,没过了小腿。他走得很艰难,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包袱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疼。
他走了很久,走到一处岔路口。往北是去湖州城的方向,往东是去杭州城的方向。他站在岔路口,看着那块被雪覆盖的路碑,看了很久。然后他往东拐了。
杭州城很远,要走很久。他不知道要走多少天,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他不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强盗,会不会冻死在雪地里。但他还是走了。因为他觉得,留在南桂城也没有人在意他。不如回到杭州城,回到那个他熟悉的地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赵聪的一生请大家收藏:(m.20xs.org)赵聪的一生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