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严星楚微微一怔,目光在王同宜和那册子之间扫了个来回。昨晚王东元才说了刘谦的事,今天一早,这针对性的方案雏形就出来了?这效率……
王东元也是心头一跳,看向自己儿子。
这小子,昨晚吃完饭就跑回书房,原来是在鼓捣这个?
有想法是好事,可怎么能不先跟自己这个老爹通个气,还好知道给涂顺商议一下,只是不知道这册子里写的东西到底合不合实情?
他心下有些着恼,但面上还得维持镇定。
刘谦更是猛地抬起头,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涂顺手中那本薄册子,又急切地转向王同宜。
王副卿?那个看起来颇为沉稳的年轻人?他……他能有什么办法,解决天福的困境?还直接递到了皇上手里?刘谦觉得自己的心又提了起来,这回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渺茫的期盼。
严星楚接过册子,打开。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他翻动纸页的轻微声响。
起初,他面色平静,看着那“原料基础:天福府果蔗……”一行字。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扬起,手指在“工艺借鉴”“产品定位”那几行字上停顿了片刻,尤其是看到“低度甜酿,面向新兴市场、女性客群”“中度蒸馏酒”以及“协调宿阳酒坊技术力量、天福府原料供给,进行小规模工艺试验”这些具体设想时,他脸上的线条明显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赞赏的笑意。
这方案不复杂,甚至可以说还很粗略,但条理清晰,切入点巧妙。
它没有纠结于果蔗不能高效制糖的劣势,而是转而利用其汁多、味甜的特点,结合现有酿酒技术和潜在的新市场需求,直接指向了一个可能的新产品。
更重要的是,它提出了产务总署可以协调资源、进行试验的可执行计划,而不仅仅是空谈构想。
严星楚合上册子,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将它递向刘谦:“刘谦,你也看看。”
刘谦几乎是弹起来的,双手在官袍上用力擦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钧的册子。
他站得笔直,低着头,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这……这……果蔗的糖蜜……可以酿酒?还分不同的酒?低度的给……给女眷?”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宿阳的酒坊……和我们天福合作?试验?制定……标准?”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颗火种,落在他近乎绝望的心田里。
不是空洞的安慰,不是泛泛的指示,而是一条具体的、似乎可以摸着石头过河的路径!虽然前面肯定还有无数难关,但至少,有路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也顾不得这是在御前,转身就朝着王同宜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王副卿!王副卿真乃天福百姓之救星!下官……下官代天福一府子民,谢过王副卿!”
这一下变故来得突然。
王同宜正因父亲略带责备的目光心中忐忑,冷不防被刘谦这郑重其事的一鞠躬给吓了一大跳。
“哎呀!刘府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王同宜像被烫到一样跳了起来,一下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扶住刘谦的胳膊,想把他拉直,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这里是皇宫!陛下面前!您这是折煞下官了!快请起!快请起!”
他力气不小,刘谦又激动得有些腿软,竟真被他半扶半拽地拉直了。
王同宜心里叫苦不迭:我的刘老哥啊,您这感激劲儿我领了,可您这举动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让陛下和父亲怎么看我?轻狂?僭越?
王东元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先对严星楚告罪:“陛下,同宜年轻,刘知府也是情急,御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然后转向刘谦,语气带着长辈的温和与规劝:“刘知府,你的心情老夫明白。同宜有些想法,也是分内之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慢慢来。”
他说着,走到刘谦身边,顺手拿过刘谦还紧紧攥着的册子,自己也快速翻看起来。
看着儿子那清晰又大胆的构想,王东元心中其实也是波澜微动。
这小子,昨晚那些话,他居然真听进去了,还这么快就整理出了框架,甚至想到了利用宿阳的技术和制定标准……这份敏锐和行动力,确实有他年轻时的影子,甚至想得更远。只是这官场上的火候,还是差了点儿。
严星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尤其是王同宜那副吓得够呛又急于撇清的模样,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刚才讨论沉重话题的凝重气氛倒是冲淡了不少。
“行了,都坐下吧。”严星楚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刘谦感激心切,王同宜受之有愧,都是性情流露,不算什么大过。”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王同宜和刘谦都还有些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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