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我翻转那卷录音带,外壳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痕,磁条的颜色也微微发暗,“还能播放吗?”
“理论上可以。磁记录的半衰期大约是五百年,只要保存条件不太差。”星回眨了眨眼,右眼的漩涡恢复了正常的缓慢旋转,01号又缩回去了,“播放器……我记得老金的遗物里有一个。”
老金的遗物。
老金已经走了两年了。他死在一次例行的情绪巡逻中——不是被情绪体袭击,而是心脏骤停。医生说是自然衰老,他太老了,老到连医疗模块都无能为力。他死的时候很平静,坐在平衡站门口的藤椅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懒洋洋的笑容。
就好像他只是睡着了。
我哭了一整夜。星回就坐在我旁边,不说话,只是偶尔拍拍我的背。他不会安慰人,但他知道陪伴的意义。
老金没有家人,也没有正式的遗嘱。他只留下一只杂物箱——一只旧旧的、边角磨损的军用铁箱,里面装着他当观测者几十年攒下的零零碎碎:几枚徽章、一沓手写的笔记、一个坏了很久的怀表、几盒不知道还能不能抽的烟、还有一台播放器。
那台播放器他曾经拿出来给我看过一次,说是在某个废弃的神代遗迹里捡到的,“还能用,就是挑食,只吃老磁带”。我当时没在意,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现在想来,老金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我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那只铁箱。箱子的锁扣已经生锈,打开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老人的关节。箱子里还是老样子,老金的东西我几乎没动过——我不忍心。徽章和笔记放在上层,我把它们拨开,从箱底翻出了那台播放器。
它比我想象中更小,只比录音带大一圈,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有几道划痕,侧面有一个手摇式的曲柄。没有电池,没有充电口——神代早期的设备很多都是手摇发电的,那个时代的人似乎对“自力更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迷恋。
我摇动曲柄。起初很涩,像在搅动凝固的沥青,但摇了几圈之后就顺滑了,播放器顶部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发出微弱的绿光。我把录音带塞进卡槽,按下播放键。
沙沙声。
那种古老的、磁带转动时特有的底噪,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又像远处海浪的呼吸。沙沙声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瞬。
“小禧,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终于等到了时机。”
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的男声。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那种语气——那种既疏离又亲密的语气——我听过。
收藏家。
第七代观测者,编号007,代号“收藏家”。情绪图书馆的创始人,神代最伟大的情绪分类学家,也是……曾经被01号亲自放逐的人。
我下意识地看向星回。他的右眼漩涡在剧烈旋转,01号醒了。
录音继续:“我真正的遗产,藏在‘第一档案馆’。来取吧。”
沉默。只有磁条转动的沙沙声。
然后最后一句,声音变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收藏家。”
录音结束。播放器咔嗒一声自动停止了。
我和星回对视。
“收藏家?”星回先开了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这不是01号,是星回自己,“第七代观测者,已经被01号放逐的那个?”
我点头。我知道收藏家的故事——老金告诉我的,断断续续地,像拼一幅永远缺几块的拼图。收藏家是神代最出色的情绪分类学家,他建立了情绪图书馆,将人类情绪细分为一万七千四百二十二种,每一种都配以精确的定义和标本。那是神代情绪科学的巅峰之作。但后来,收藏家开始触碰禁忌——他试图“收藏”活人的情绪,不是提取,是收藏。他把人的情绪从身体里剥离出来,装进特制的容器里,永久保存。他说这是“为了后代”,说“情绪是会消逝的,我只是把它们留住”。
但那些被剥离了情绪的人变成了什么,他没有说。
01号介入了。作为观测者系统的核心人格,01号拥有最终裁定权。他以“严重违反观测者伦理”为由,将收藏家从系统中放逐——抹去他的编号,注销他的权限,将他驱逐出观测者网络。收藏家从此消失在历史中,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被关押在某个秘密设施里,也有人说他逃到了已知世界之外。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他说‘真正的遗产’……”我握紧那卷小小的录音带,外壳的裂纹硌着我的掌心,“难道情绪图书馆不是全部?”
星回的右眼停止了旋转,定定地看着我。那个眼神不属于星回——深邃的、古老的、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是01号。
“收藏家在被放逐之前,”01号的声音从星回嘴里传出来,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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