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目夷心中警铃大作。国君的名讳岂是能随便直呼的?这看似亲热的举动,实则是刻意强调尊卑之别。他紧张地看向自家国君,却见宋桓公从容举杯:
“小白兄请。”
帐内霎时安静下来。鲍叔牙手中的酒觞微微一颤,几位齐国大夫面露怒色。齐桓公愣怔片刻,突然放声大笑:“好!御戎兄果然痛快!”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将铜觞倒扣示众。
帐内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公孙目夷注意到鲍叔牙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宋桓公。那个看似儒雅的齐国大夫,实际上比任何甲士都要危险。
宴至深夜,宋桓公称醉离席。公孙目夷搀扶着国君走出营帐,冰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雪已经停了,一弯冷月挂在天际,照得雪地泛着幽幽蓝光。
“好一个月明之夜。”宋桓公忽然开口,声音清明全无醉意,“公孙大夫可知,为何今日在盟坛上,寡人甘愿执牛耳?”
公孙目夷怔了怔:“臣愚钝。”
“因为真正的胜负,从来不在这些虚礼之上。”宋桓公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宋国营地的灯火,“姜小白以为折辱了寡人,却不知这正暴露了他的心虚。一个真正强大的君主,不需要通过羞辱他人来证明自己。”
公孙目夷恍然大悟:“所以国君故意直呼其名……”
“他既唤寡人之名,寡人何以不能唤他之名?”宋桓公冷笑,“齐人以为宋国可欺,今日之后,该重新掂量了。”
回到宋军大营,公孙目夷意外地发现公子兹甫正在帐中等候。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公子是宋桓公的嫡长子,虽然年少却已经显露出过人的才智。
“父亲。”兹甫躬身行礼,“儿臣听闻今日盟誓之事了。”
宋桓公示意公孙目夷放下帐帘,三人围坐在炭火旁。“说说你的看法。”
“齐侯强而宋弱,今日父亲能在气势上不落下风,实属难得。”兹甫目光沉静,“但儿臣担忧的是,齐人不会善罢甘休。鲍叔牙之谋,管仲之智,都不是易与之辈。”
公孙目夷点头附和:“公子所言极是。今日宴席间,鲍叔牙始终在观察国君的一举一动。齐人虽表面热情,实则戒备甚深。”
“寡人自然知道。”宋桓公拨弄着炭火,火星噼啪作响,“北杏之盟后寡人背约,姜小白必怀恨在心。此次柯地之盟,不过是因为楚国北上,他需要稳住中原各国罢了。”
帐内陷入沉默。炭火燃烧的声音格外清晰。公孙目夷想起北杏之盟后国君的决断——当齐桓公以周天子之名号令诸侯时,宋桓公是第一个公然反抗的。这件事如同插在齐桓公心头的一根刺,今日看似融洽的会盟,实则暗流汹涌。
“父亲。”兹甫突然开口,“儿臣有一计,或可试探齐人真心。”
宋桓公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明日辞行时,父亲可请齐侯送行至柯地边界。若齐侯欣然应允,说明确有修好之意;若推辞拒绝,则证明齐人包藏祸心。”
公孙目夷抚掌称赞:“此计大妙!送行之礼最能见真心。”
宋桓公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便依兹甫所言。”
次日清晨,风雪再起。宋军已经整装待发,辎重车辆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车辙。齐桓公果然亲自前来送行,身后跟着鲍叔牙和数十甲士。
“昨日欢宴甚畅,今日便要分别,小白心中实在不舍。”齐桓公握着宋桓公的手,言辞恳切。
公孙目夷在一旁冷眼旁观,发现齐桓公虽然说得动情,但甲士们的站位却暗含玄机——正好堵住了宋军南归的最佳路线。
“既如此,不如请齐侯送寡人一程?”宋桓公忽然开口,“直至柯地边界如何?”
空气瞬间凝固。鲍叔牙轻轻咳嗽一声,上前半步:“国君容禀,近日雪大路滑,恐……”
“鲍大夫多虑了。”齐桓公突然打断他,笑容依旧灿烂,“御戎兄相邀,小白岂能推辞?这就备车!”
公孙目夷心中暗惊。他看向公子兹甫,发现少年微微摇头,眼神凝重。齐桓公答应得太过爽快,反而让人不安。
车队再次启程,这次是两国国君并驾齐驱。公孙目夷紧跟在宋桓公的戎车后,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很低,这对护卫工作极为不利。
行至一处峡谷,地势突然险要起来。公孙目夷注意到两侧山崖上似乎有飞鸟惊起,心中警兆顿生。他催马靠近国君的戎车,低声道:“国君,此地险要,不宜久留。”
宋桓公尚未答话,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马嘶。但见齐桓公的戎车猛地停下,拉车的四匹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有埋伏!”鲍叔牙的惊呼声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
刹那间,箭矢破空之声从两侧山崖传来。公孙目夷拔剑格开一支流矢,大声喝道:“护驾!护驾!”
宋国甲士迅速结阵,将国君的戎车团团护住。混乱中,公孙目夷看见齐桓公的戎车已经被数十名甲士护卫着向后撤退,而那些箭矢似乎有意避开了齐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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