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19年秋末,宋国都城商丘的风里裹着桂香与寒意。永安宫的汉白玉阶上落了层薄霜,王姬扶着青铜鹤纹杖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株百年银杏——叶子正由绿转黄,像极了二十年前成公在世时,她替他缝补冕服上的玉藻,窗外也是这样的秋景。
太夫人,贴身侍女阿桃捧着漆盒从内殿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君上今日又没派人来请安。
王姬的手指猛地扣紧鹤纹杖,杖头的青铜凤鸟撞在汉白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又没来?她转身时,鬓边的玳瑁簪晃了晃,昨日早朝派子游送了筐枣子,说什么给奶奶尝尝——枣子?成公在时,他每日辰时三刻必到永安宫,冬有炭盆,夏有冰鉴,连我喝的茶都要亲自试温!
阿桃垂着头不敢说话。王姬走到案几前,拿起漆盒里的枣子,指尖捏碎一颗,汁水溅在深衣上,晕开暗红的斑。去把戴叔皮叫来。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戴叔皮的府邸在宋国都城的东市旁,青瓦白墙,门前挂着戴氏宗族的木牌。他正在院中练剑,青铜剑划破空气,带起一片落叶。听见侍从通报太夫人到,他收了剑,迎出门外。
太夫人今日怎么得空?戴叔皮躬身行礼,目光落在王姬身后的阿桃身上——她怀里抱着个漆盒,看样子分量不轻。
王姬没接话,只是盯着他腰间的剑鞘。叔皮啊,她缓缓开口,你可知,杵臼今日又没来给哀家请安?
戴叔皮的手指扣紧剑柄。他记得三年前,成公病重时,昭公杵臼曾在他的府邸里承诺:待我继位,必重用戴氏。可如今呢?昭公继位才一年,就把孔叔封为太宰,公孙钟离做了司徒,连那个庶兄公子卬都封了司马——这三个都是成公的旧臣,哪个把他戴氏放在眼里?
太夫人息怒。戴叔皮低头道,君上年轻,或许是被奸人蒙蔽了。
奸人?王姬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凉,哀家的亲孙子,倒养出群奸人!她把阿桃怀里的漆盒递过去,这里面有三颗人头,你替哀家送去穆公殿。
戴叔皮接过漆盒,入手冰凉。他掀开盖子,里面是三颗裹着白布的头颅,眼睛都闭着,却仍能看出轮廓——孔叔的方脸,公孙钟离的尖下巴,还有公子卬的络腮胡。
太夫人要杀他们?戴叔皮抬头问。
不是哀家要杀。王姬望着远处的宫墙,是杵臼逼的。她转身时,深衣的下摆扫过青石板,你今晚就动手,不要留下痕迹。记住,只杀他们三个,不要碰君上——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敬畏。
戴叔皮把漆盒揣进怀里,低头道:
夜深了,孔叔府邸的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作为宋国的太宰,孔叔正批阅着各地呈报上来的奏章。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腰背依然挺直,一如他三十多年前跟随先君成公南征北战时的英姿。
大人,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侍从轻声提醒道。
孔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放下手中的竹简,叹了口气:明日还要早朝,与司徒商议秋季赋税之事。先给我准备些热水,沐浴更衣。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庭院中响起。孔叔眉头微皱,正要询问,书房的门却被猛地推开。
太宰大人,深夜叨扰,还望恕罪。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士,身着黑色劲装,腰挎青铜长剑,身后跟着七名同样装束的武士,将书房团团围住。
孔叔心中一沉,但仍保持着镇定: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何深夜闯入太宰府?
那武士微微低头,语气冰冷:奉太夫人之命,请太宰大人去永安宫议事。
太夫人?孔叔眉头紧锁,老夫乃朝廷命官,太夫人若有所召,理当由宫人前来传旨,何须劳动各位壮士深夜到访?
武士没有回答,只是向前一步,手中长剑直指孔叔:孔叔,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孔叔面色大变,厉声道:放肆!你们可知我是太宰?竟敢如此无礼!来人!
然而,孔叔的喊声并未引来侍卫。他这才惊觉,府中的守卫已被调开。眼看对方人多势众,孔叔虽年迈,却也知晓今日难以善了。
好,我去。孔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请前面带路。
武士示意孔叔先行,自己则与另一名武士走在后面,手中紧握剑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孔叔缓缓走出书房,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异常孤独。
永安宫的青铜烛台吐着昏黄的光,将殿内的青铜礼器映得影影绰绰。孔叔站在阶下,能看见王姬坐在主位的身影——她穿着玄色绣翟的深衣,发间九凤钗微微颤动,连袖口都未沾半分暮气,倒像是刻意打扮过的。
孔叔,你可知罪?王姬的声音像浸了冰的玉,敲得人耳膜生疼。
孔叔垂首行礼:臣不知何罪之有,还请太夫人明示。
不知罪?王姬突然站起身,玄色裙裾扫过汉白玉台阶,你教出来的君上,昨日在宗庙祭祖时,连给我递杯茶的人都没有!我问他杵臼可还记得祖母煮的桂蜜茶,他只盯着青铜鼎上的纹路笑,说祖母从前总拿这个哄我,如今我倒要学学如何煮茶。你说,这不是你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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