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傻柱手里那碗汤上。
好了。
傻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有点发紧。
楚河没有进来。站在门帘外面。目光从碗里的汤面上扫过去。扫到丸子。扫到汤色。停了两秒。
跟我走。
傻柱端着碗。跟在楚河后面出了厨房。
院子里的光很亮。中午的太阳晒在地上。他从厨房里待了一上午的昏暗中走出来。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
碗里的汤在走路的颠簸中微微晃动。他用两只手稳稳地托着碗底。步子放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一半。
不能洒。一滴都不能洒。
从厨房到先生院子的距离不远。三十步。平时走半分钟就到了。今天他走了快一分钟。
楚河在前面走。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他。
经过前院石桌的时候傻柱用余光扫了一眼。石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垃圾堆的方向他没有看。
先生院子的门虚掩着。楚河推开门走进去。傻柱跟着进去。
院子不大。四方四正。地上铺着砖。砖缝里长了几根枯草。正房门关着。窗户纸上看不见人影。
楚河在正房门前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傻柱一眼。
把碗给我。
傻柱愣了一下。
以前都是他直接端进去。放在桌上。退出来。等。今天不一样。今天楚河要自己接过去送进去。
为什么?
他没有问。把碗递了过去。
楚河接碗的时候双手很稳。碗从傻柱的手转移到楚河的手上。汤面没有晃动一下。
在外面等着。
楚河推开门。侧身进去。门从里面被带上了。
傻柱站在门外。
太阳照在他头顶上。后脑勺发烫。他的手空了。十根手指头悬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把手揣进裤兜里。又拿出来。最后交叉着搭在腰带上。
等。
院子里安静得离谱。连鸟叫都没有。
他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什么都听不到。门板太厚了。隔音。
先生在喝汤了吗?还是先看了一眼?还是还没开始?
他不知道。
一分钟过去了。
傻柱的后背开始冒汗。中午的太阳加上他通宵未眠的疲惫。汗从后脊梁往下淌。内衣贴在皮肤上。
两分钟。
他想起了上次送清汤白菜的时候。也是这么等。等了大约五分钟。碗回来的时候喝得一滴不剩。
那是白菜汤。今天是清汤狮子头。分量不一样。先生喝汤要慢一些。吃丸子也要时间。
丸子。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走焦的工序。四面都焦了。焦得均匀。颜色对。壳子没裂。汤色清亮。
应该没有问题。
应该。
三分钟。
傻柱的脚开始不自觉地在地上磨。左脚往前挪了半步。又退回来。
他强迫自己站定。别动。站着别动。走来走去让人看见了不好。
楚河在里面。先生在里面。可能还有别人。他不知道里面几个人。
四分钟。
他听到了一点声响。从门板里面传出来。极轻。像是瓷器碰到木头的声音。
碗放下了?
是放在桌上的声音?还是什么别的?
他分辨不出来。
五分钟。
门开了。
楚河走出来。手里端着碗。
傻柱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在碗上。
碗里。
他看不清楚。楚河的手挡着碗沿。他只能看到碗口上方的空气。
楚河走到他面前。把碗递过来。
傻柱伸手接住。
碗比送进去的时候轻。
轻了多少?
他低头看。
碗里还有小半碗汤。汤色依然清亮。浅金色。
丸子不在了。
傻柱的心脏跳了一下。
丸子被吃掉了。汤没有喝完。
这是什么意思?
楚河没有马上说话。站在门口。看着傻柱手里的碗。
先生说了句话。
傻柱抬头。
丸子不错。汤炖老了。
六个字。前三个字是肯定。后三个字是否定。
傻柱端着碗。脑子里嗡了一下。
汤炖老了?
哪里老了?他尝过的。味道到位了。三层鲜味全在。回甘也有。陈皮的暗香也出来了。哪里老了?
先生还说。楚河往回走了一步。准备关门,后天再做一次。
门合上了。
傻柱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那碗剩了小半的汤。
丸子不错。汤炖老了。后天再做一次。
三句话。
后天。又是后天。
先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傻柱端着碗没有立刻走。
小半碗汤在碗底轻轻晃,浅金色的汤面贴着白瓷,怎么看都干净。可先生说老了,那就是老了。先生的舌头比他的眼睛狠,能把那一点点苦味从鲜味里挑出来。
他把碗沿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香还在。
但香气底下确实压着一点闷。不是坏味。是过了头的厚。
傻柱心里那股不服慢慢落下去,变成一股更硬的劲。
后天这碗汤,不能再让先生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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