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华这一手，跟院线对付卫星公司的老套路一模一样……上一部戏的分红先扣着，等你开新片，才慢慢吐出来。
所以哪怕跟院线撕破脸，除非你敢彻底断供，否则只能一圈圈往下转：拍新戏、等分红、再拍新戏……真要停手？新片胎死腹中，旧账也一并泡汤。
黄晶前脚刚走，叶景诚眼角一扫，瞥见片场外溜达着一道鬼影。
胖子，戴眼镜，一身肥肉裹得紧绷绷。全场上下，除了黄晶，就楼蓝光这副德行。叶景诚不动声色，尾随而去，一直跟到街口那间士多店。
楼蓝光掏出一张纸条，按下上面的号码。电话接通，他开口道：“方经理？我是楼蓝光。”
“全照您说的办了……中午又来了一次。您真该看看那场面，站我这边的同事，七成往上跑。我说过嘛，整个剧组就数我人头熟，几句话一聊，大家立马跟着喊话。”
“还有事？”方怡华那边声音冷淡，透着一股倦意。
“有有有！方经理。”楼蓝光语速加快，“我刚听了个边角……叶景诚好像松口了，打算跟您谈。不过瞧着他脸色不太顺，还让黄晶回趟家，去跟黄天林递个话，说先打个电话给六叔，问个准信儿。”
“对了，方经理……”楼蓝光顿了顿，试探着，“您答应我的那档子事……”
“知道了，你那份，我自有安排。”话音未落，听筒里只剩忙音。
“喂？喂！”楼蓝光对着手机连唤两声，低头把听筒按回座机，嘟囔一句：“急什么，话都没说完。”
话音刚落，叶景诚已站在他面前。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这副样子，还想演男主？”
电话挂断，方怡华十指交扣，靠进沙发椅里，脊背挺直，目光沉静。
办公桌前，站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垂手而立，等她开口。
“查得如何？”
“这是他近几天的动向。有两件事值得注意：头一件，他去了嘉禾一趟，八成是谈合作。至于谈没谈拢……”男人递上一个牛皮纸袋，“方总，恕我失职……我跟到大厦门口，进去后，人就没了。”
方怡华眼神一紧，却没出声，只颔首示意继续。
“第二件，今天下午，他托朋友引荐，往汇丰走了一趟，办了笔小额贷款。”
“先借钱，再发工资？”方怡华眉头一皱，“他上回分到的红利，不该这么快见底。”
她原就让楼蓝光在片场搅局……连早前那桩“闹鬼”的事，也是她借着第一次意外，火速推波助澜。目的就一个：压资金、拖工期、逼叶景诚露底。可真要逼到贷款这步，未免太急……她不信他真被这点风浪掀翻。
“查他账目了吗？”
“在这儿。”男人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上。
租金、场地费、人工支出……数字未必毫厘不差，但大体可信。方怡华一行行扫过去，心里默默盘算。
表面看，叶景诚手头约莫百万出头。就算漏掉些私账……比如两个女朋友的开销……刨除这些，十几万总该兜得住。贷款？根本用不着。
等等……
她指尖停在一行字上：“这笔十二万，哪儿来的？”
男人接过扫了一眼，答：“是另一家公司的支出。”
“另一家？怎么混在一起记？”
“叶景诚不止青灯娱乐这一摊。”男人语气平实，“他还注册了蓝天工作室，专做特效。这十二万，是买设备的钱。”
“哦？”方怡华挑眉，“公司呢？”
“就在青灯娱乐斜对面，执照、办公地址、法人信息，都查实了。”
“主事的还没理顺，倒先铺新摊子？”她嗤笑一声。
“方女士，后续还跟不跟？”
“不用了。”她拉开抽屉，甩出一个厚信封，“你的钱，拿好走人。”
楼蓝光的电话、叶景诚的退让、这笔突兀的十二万……几条线一拢，方怡华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轻声道：“俊小子，最后还不是得低头找我？”
她原先还疑他暗中布局，如今看来，纯属多心。年轻人嘛，火候不够，想得浅，走得急。
可对她而言，恰恰最利。算上这笔，叶景诚账上怕是真见底了。难怪急着去银行。
……
“楼蓝光，平时我待你如何？”
叶景诚把他拽到摄影棚后巷角落，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生……一直很照拂我。”楼蓝光扶了扶眼镜，视线往地上落。
叶景诚眯起眼：“那你清楚，你刚才干的事，会砸多少人的饭碗？”
“大不了……我不干了。”他肩膀一耸，反倒松了口气，“我又没签无线合约。”
“就喜欢你这股劲儿。”叶景诚抬手搭上他肩，掌心温热，“不过打电话时，语气得再软点……别像讨债，要像求活路。”
楼蓝光在片场领头闹事，是方怡华授意的棋，也是叶景诚默许的局。
方怡华错就错在，忘了叶景诚比她更懂人心……也更敢赌。
楼蓝光一接到她的指令，转身就进了叶景诚办公室。叶景诚没拦，只点头：“照她说的做，一字不改。”
……风往哪边吹，他偏顺着风势，把帆拉满。
“不至于吧？我觉得自己已经挺到位了。”连最机灵的周星池都被他糊弄得团团转，眼下见着他，眼神里全是兴师问罪的意思……楼蓝光心里笃定，这回的戏，自己演得真没毛病。
叶景诚摆了摆手，语气平实：“这么快就满足？实话说，你这水平跑跑龙套没问题，但想撑起整部戏的主心骨，还差一大截。”
不想挑大梁的演员，难成气候；而楼蓝光这种身形偏胖、外形不出挑的底子，要想突围，只有一条路：把演技磨透，再找准自己的路子。
路子，叶景诚已经替他划出来了……往喜剧里扎。至于日后捧不捧他、怎么捧，全看接下来这几场戏，他能不能稳住、亮出来。
叶景诚动这个念头，头一条，是楼蓝光天生有喜感。后来几部片子，他常稳坐关键配角位置，更是十年代僵尸片里雷打不动的熟面孔，论分量，跟吴猛达这类金牌绿叶，真能掰掰手腕。
第二条，才是这次他肯出力帮忙。若没这两样垫底，叶景诚不会像对方怡华那样过河拆桥，但也顶多塞点钱打发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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