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南京城头。时间，对于郑耀先而言，从未如此具象而残酷过。毛人凤那二十四小时的最后通牒，如同在他心脏上安装了倒计时的秒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清晰的、令人窒息的声。他站在城西花鸟市场外围，刚刚结束了一场短促而激烈的追逐，硝烟味似乎还残留在鼻腔，掌心因紧握枪柄而微微汗湿。
处座！队员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将微型接收器递到他面前，屏幕上那五个字让他心头一紧——刘处......不见了！
郑耀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市场周遭的喧嚣——商贩的叫卖、鸟雀的啁啾、顾客的讨价还价——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铭章的失踪，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多年的并肩作战让他对这位战友有着绝对的信任——这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不得不采取的行动。
处座？队员甲见郑耀先神色凝重，不由得低声唤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郑耀先猛地回过神，目光瞬间恢复锐利，语速快而清晰：把他押上车！直接送到三号安全屋，你亲自带队看守，寸步不离！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不得接触！他伸手指着那名刚刚被捕、眼神凶狠的拾荒苑伙计，语气坚决。
是！处座！队员甲立即执行命令，和另一名队员一起，粗暴却有效地将仍在挣扎的伙计塞进了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里，引擎低吼着，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郑耀先则快步走到市场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杂货铺屋檐下，再次接通了通往陆军医院守卫队长的专线。他的声音冷静而威严：说！怎么回事？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电话那头，队长的声音带着困惑：处座！我们真的一直守在门口，眼睛都没敢多眨！大概十五分钟前，值班护士按规定进去送药，推开房门......里面、里面就是空的！刘副处长人不见了！窗户都是从里面反锁死的，没有一点被撬动的痕迹！我们立刻搜查了整个楼层，包括卫生间、储物间，甚至连通风管道都爬进去看了......没有，什么都没有！
郑耀先的眉头紧锁，但语气依然沉稳：听着！第一，所有当班守卫、接触过病房的医生护士，立刻全部隔离，分开问话！第二，调取医院所有出入口、走廊、甚至是外围的监控录像，我要你一秒一秒地给我看，找出任何可疑的人或车辆！第三，此事列为最高机密，对外严格封锁消息，仍按刘副处长在养伤应对，任何人泄露半句，以通敌论处，军法从事！
挂断电话，郑耀先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陷入沉思。铭章的突然消失，必定与和彼岸花有关。他了解这位战友，若不是发现了极其重要的线索，绝不会贸然行动。这种默契，是在无数次生死与共中建立起来的——就像上次在码头，铭章也是用类似的方式，暗中为他提供了关键情报。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表盘上的指针冷漠地指向下午一点整。距离毛人凤限定的最后时间，只剩下区区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他必须在这短短九小时内，与时间赛跑，既要完成自证清白，又要揪出的最终计划。
他强迫自己冷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高速运转，梳理当前千头万绪的危局。首要任务清晰而残酷地并列在眼前：第一，立刻审讯那个被捕的伙计，撬开他的嘴，获取关于和的直接情报，这是打破僵局最可能的突破口；第二，紧密跟进德鑫隆贸易行赵友良的抓捕和审讯，坐实林寒的资金链条，这既是功劳，也是在毛人凤面前争取时间的筹码；第三，也是最棘手、最关乎自身存亡的一点——必须在时限内找到确凿证据，彻底推翻那张无法证伪的照片和关联账户的指控，完成自证清白！
而对刘铭章的失踪，郑耀先心中有数——这一定是战友在暗处行动，他们必须默契配合，一明一暗，共同破局。
他不再犹豫，立刻乘车赶往位于城南贫民区深处的三号安全屋。这是一处外表破败不堪、与周围棚户区融为一体的二层小楼，但内部结构经过特殊改造，易守难攻，且拥有多条隐蔽的撤离通道。
审讯室内，气氛压抑。那名拾荒苑的伙计被牢牢地捆在一张结实的木椅上，嘴上贴着厚厚的胶带，只能用一双充满怨毒和凶狠的眼睛死死瞪着走进来的郑耀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郑耀先没有浪费时间进行任何形式的常规讯问或心理铺垫。他走到对方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直接撕掉了对方嘴上的胶带，开门见山，语气森然：赵友良已经落网，德鑫隆的账目正在清查。你和林寒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藏不住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告诉我，是谁？在哪里？下一步有什么计划？说出来，你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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