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德柱自己手忙脚乱地披上那副半旧盔甲时，哨所外的空地上，大夏军的火铳手早已列成严整的三排，在盾车和刀盾手的坚实掩护下，踏着稳定的步伐，进入了最佳射程。
军官的令旗冷静挥下。
“砰！砰！砰！”
第一轮齐射的硝烟骤然腾起，灼热的铅子呼啸而至，栅墙上几个探身试图放箭的明军弓箭手，如同被重锤击中，惨叫着栽落下来。
紧接着，是节奏分明的第二轮，第三轮……绵密而精准的弹雨，形成一道死亡之墙，压得栅墙后的明军根本抬不起头，任何有组织的抵抗在萌芽状态就被粉碎。
与此同时，在己方火力的绝对掩护下，刀盾手猎豹般迅猛接近，单薄的木栅被轻易推倒，凶悍的大夏刀盾手跃入营内，见有抵抗便砍，动作干净利落。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残存的明军要么跪地磕头求饶，要么扔下兵器像没头苍蝇般向后逃窜。
从第一声火铳炸响，到营内最后一名明军士卒丢掉武器瘫倒在地，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烟尘稍散，喧嚣止息。
这处一度回荡着赵德柱的皇帝老子不及吾感慨的明军前沿哨所，已然彻底易主。
这迅捷而微不足道的攻取，宣告着大夏在湖广全面攻势的正式启动。
光化县县衙后堂，丝竹之声靡靡。
肥胖的知县李德森半躺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睛，手指随着曲调轻轻敲打扶手，一派悠然自得。
前线对峙月余无战事，均州方向的夏军似乎也偃旗息鼓，让他产生了一种远离风暴的错觉，甚至开始盘算着等这场襄阳决战打完，或许能凭固守后方之功再往上挪一挪。
就在他沉浸于美梦之时，自家师爷阴沉着脸，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甚至顾不上行礼，直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德森脸上的惬意瞬间僵住，挥了挥手，乐师和侍女如蒙大赦般迅速退下。
待后堂只剩二人，师爷才用压抑着惊慌的声音道：“东翁，大事不好！刚刚接到前沿营哨逃回兵卒密报，均州那边的伪夏军队动了！
已经攻破了前沿营哨，正朝咱们光化县城而来！看架势，绝非小股袭扰，我们必须早做打算了！”
李德森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身的肥肉都在颤抖，他背着手，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来回急促踱步，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消息可靠？确是从前沿营哨来的？可别是谣传！”
“千真万确！报信的人身上还带着伤，我已将其秘密安置在城西一处宅院，严令其不得声张，目前消息还未在城中传开。”师爷语气肯定，面色焦虑。
“好！做得好！”李德森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断与狡黠的光芒，“此事绝不可泄露，以免城中生乱！你立刻去后宅，安排我家人轻装简从，即刻出城，不要走官道，也不要停留襄阳，直接去我们之前说好的那处庄子！你亲自护送，确保万无一失！”
师爷连连点头，他与李德森利益捆绑极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唯有同心。“那东翁您……”
“我稍后便到！”李德森摆了摆手，低声道，“我不能与家眷同时离城，目标太大，你先走，我自有办法脱身，我们就在庄上汇合！”
师爷不再多言，匆匆一揖，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知县李德森换上了略显正式的官服，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打着巡查城防，鼓舞士气的旗号，登上了光化县的城门楼。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城外平静的田野，又拍了拍守城卫所兵那锈迹斑斑的铠甲，说了几句诸如众将士辛苦、为国守土、职责重大之类的空话套话，便以体察民情为由，将随行人员大部支开，只带着两个心腹长随，拐进了城门附近一家他早已暗中安排好的客栈。
片刻之后，客栈后门悄然打开，一个头戴毡帽、身穿普通商人服饰的微胖身影闪了出来，混入街上稀疏的人流，朝着与师爷约定方向相反的另一个城门快步走去。
守门的士卒得了好处，又见是生面孔出城采买，未加仔细盘查便放行了。
李德森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城外的土路上，心中既有逃出生天的庆幸，也有一丝丢掉官位的不甘。
但他更清楚，以他在光化知县任上捞取的油水，以及为了应付上官摊派而对百姓的种种盘剥，一旦落入推行清算贪腐、丈量田亩、减赋安民政策的大夏手中，绝无好下场。
更何况，朝廷为了在襄阳与夏军决战，已将周边府县能调的兵员物资大半抽走，如今的光化县城，除了几百名老弱卫所兵和几十个只能抓毛贼的衙役，再无其他像样的守备力量。
城陷，只是时间问题，与其留在城里等死或者被俘受辱，不如早早卷了细软跑路，至少还能保住性命和这些年积攒的家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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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森的逃跑，无疑是明智的，也恰好踩在了大夏进攻的步点上。
几乎就在他出城后不久，汉江宽阔的江面上，十艘悬挂着夏字战旗的战船，正鼓满风帆，逆流而上，朝着光化县城的方向疾驰。
得益于杨嗣昌为了确保襄阳决战时兵力粮秣转运畅通而下令清除汉江航道障碍，大夏水师得以长驱直入，迅速将兵力和火炮投送。
战船船头，第二镇的孙世培营眯眼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县城轮廓。
一名下属军官快步来到他身边禀报：“参将，按您的吩咐，喊话队已经就位，对着城头喊过几轮了，言明只要开城投降，一律从轻处理，但城头似乎有些混乱，人影晃动，吵吵嚷嚷的，听不清具体回应。”
孙世培点点头，并不意外，他抬起千里镜，仔细观察城头，确实如汇报所言，城墙上的守军显得惊慌失措，人影杂乱，旗帜歪斜，完全看不出有效的防御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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