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信王府的灯比往常灭得更早。
前院的灯笼只留了两盏,后院全部熄了。
廊下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得院子里的石板路一片惨白。
拓拔可心蹲在前院照壁后面,背靠着墙,手里攥着一根绳索。
她身上的银铃铛早就摘了,塞进了贺亭州的怀里。
贺亭州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右手按在刀柄上,呼吸很轻。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地窖方向,鹰一带着鹰六鹰七藏在矮墙拐角处。
鹰一靠在墙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一直盯着地窖入口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没有锁。
那个三个月前混进来的看守,半个时辰前刚换了班,进去了。
一切都按照云照歌的安排在走。
云照歌和君夜离在后院二楼的暗阁里。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刚好能看到地窖的方向。
云照歌坐在窗边,膝上放着一把匕首,没有出鞘。
君夜离站在她身后,一手撑在窗框上,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外看。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云照歌的手指在匕首的鞘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快了。”
君夜离没出声,只是伸手把她肩上滑落的披风拉了拉。
亥时。
地窖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那个看守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黑暗中打了一个手势。
过了大约二十息,后院侧墙的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有两个人翻墙进来了。
身形利索,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脚尖点地之后立刻贴着墙根往地窖方向移动。
云照歌的目光锁住了那两个人影。
穿的是夜行衣,面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手不错,但不是杀手的路数。
更像是……受过训练的内侍。
两个人影摸到了地窖门口。
那个看守已经把门拉开了,侧身让出通道。
领头的那个跨进门槛的一瞬间,鹰一动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从墙根的阴影里闪出来,两步跨到地窖门前,一脚踹在最后面那个人的膝弯上。
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鹰六鹰七同时从另一侧扑出。
鹰六抬脚一踹,鹰七一把扣住了那个人的后颈,往地上一摁。
那个看守反应极快,转身就要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一根绳索从照壁后面飞出来,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拓拔可心猛地一拽。
看守整个人扑倒在地,下巴磕在石板上,磕出了血。
贺亭州跨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背脊上,刀拔了半寸。
“别动。”
前后不到十息,三个人全部被制住了。
鹰一几人把那两个夜行人的手反剪到身后,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拓拔可心拽着那个看守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拎到了鹰一面前。
“交给你。”
鹰一接过人,朝暗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户里没有灯光,但他知道主子在看着。
云照歌站起身,拿起匕首别在腰间。
“走,下去看看。”
君夜离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从暗阁的侧门出来,沿着廊道走到了地窖入口。
三个人被摁在地窖门前的空地上。
鹰一已经把其中一个的面罩扯了下来。
四十来岁的男人,面皮白净,下巴上没有胡茬。
是个阉人。
云照歌蹲下身,看着那张脸。
“哪个宫的?”
那人咬着牙,一声不吭。
云照歌没有急。
她伸手翻开那人的衣领,在他后颈的位置看到了一个极小的刺青。
慈。
云照歌的的目光停了一瞬。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君夜离。
君夜离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刺青上,眉头压了下来。
“慈安宫。”
云照歌没有说话。
她走到第二个人面前,同样翻开衣领。
后颈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刺青。
两个人都是穆纾婷的人。
云照歌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个被踩在地上的看守。
“他呢?”
鹰一扯开看守的衣领。
后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云照歌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又是谁的人?”
看守的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泥灰糊了半张脸。
他的眼神跟那两个阉人不一样。
那两个阉人是咬死不说的死忠,眼底有一股认命的狠劲。
这个看守的眼神里满是慌张。
云照歌看着他的眼睛。
“你跟他们不是一路的。”
看守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们是慈安宫的人,你不是。”
“你是被他们拉拢的,还是另有人指派你配合他们?”
看守的喉结滚了两下。
“我……我是……”
“想好了再说。”
云照歌的语气平淡。
“说真话,还有活路。说假话——”
她没有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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