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药瘾上来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得连呼吸都像被人攥住了。
崔令仪坐在床边,脸白得厉害,唇角还残着一点没擦净的红。
可那点狼狈只在脸上。
背还是直的,眼神还是冷的。
连搭在膝上的手都稳稳当当,没乱半分。
她抬起眼,看向门口的云照歌,眼底先是极快地掠过一丝寒意,转瞬便压了下去。
快得像风刮过水面。
若不是屋里这几个人眼都毒,换了旁人,还真未必看得出来。
“姑娘说笑了。”
崔令仪声音有点哑,却依旧平稳。
“昨夜府里遇袭,妾身初入王府,受了惊,”
“再加上今晨起得急,一时气血翻涌,才失手打了茶盏。”
“什么药瘾,妾身听不懂。”
拓拔可心站在门边,眼睛都快瞪圆了。
好家伙。
都疼得嘴角带血了,还能装得这么像。
君夜离立在云照歌身后,眸色沉沉,周身那股冷意压得屋里发闷。
贺亭州抱刀站在另一侧。
目光从崔令仪身上挪到桌上那两只摔碎的茶盏,又落回去,一声不吭。
云照歌倒是笑了。
她没往前逼,反而慢悠悠走进屋,绕过地上的碎瓷,在桌边坐了下来。
指尖碰了碰茶壶。
壶里水还是温的。
云照歌给自己倒了半盏茶,轻轻晃了晃,似笑非笑地看着崔令仪。
“崔侧妃既然说是受惊,那便是受惊。”
“只是这西跨院是信王府的地方,不是崔家。”
“你打翻几个茶盏不打紧,若动静闹大了,惊了王爷静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崔令仪眸光微冷,面上却依旧恭顺。
“姑娘教训得是。”
“不过妾身到底是奉皇后娘娘懿旨入府的侧妃,”
“一大早妾身的房间就被推开,门外还站了这么多外人。”
“这若是传出去,只怕对王府名声也不好吧。”
这话够硬。
明着说自己安分守己,暗着却把自己身份抬得高高的。
意思再清楚不过。
她是皇后当众赐给李琰的侧妃,哪怕只占了个名头,这名头也足够当盾牌。
你云照歌再厉害,也只是外人。
还轮不到闯她的门。
拓拔可心听得牙痒,刚想开口,就被云照歌抬手压了回去。
“说得对。”
云照歌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眸子里带着点淡淡的笑。
“既然是侧妃,那就该按侧妃的规矩来。”
“昨夜府里太乱,没顾上你。”
“今儿天亮了,也该补上见礼了。”
“按礼数,新入府的侧妃,得先见王爷。”
“崔侧妃既然身子还撑得住,就随我去一趟东跨院吧。”
崔令仪眸底微微动了一下。
她原本就打算过去。
不管云照歌怀疑到哪一步。
只要她还没撕破脸,那自己就还是信王府名正言顺的侧妃。
这个身份,就是她唯一能光明正大接近李琰的机会。
她怎么可能不用。
“妾身本也正要去给王爷和穆侧妃请安。”
崔令仪垂了垂眼。
“既然姑娘来了,正好。”
云照歌笑意更深了。
“那就更好了。”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偏头看了春禾一眼。
“崔侧妃如今没有贴身丫鬟,春禾,你帮崔侧妃更衣。”
“发髻也重新梳一下。”
“毕竟是去见王爷,别失了体面。”
春禾应了一声,立刻带着两个丫鬟进来。
云照歌没再多留,转身出了门。
君夜离跟在她身侧,走出院门时才淡淡开口。
“不拆穿?”
“拆穿了有什么意思。”
云照歌语气懒洋洋的。
“她装,我就陪她演。”
“她既然这么想用侧妃的身份,那就让她用个够。”
“身份这种东西,用不好是护身符,用得太顺手,就是催命符。”
君夜离看她一眼,唇角勾了勾。
“你又在憋坏。”
云照歌啧了一声。
“说得我像什么好人似的。”
拓拔可心在后头听得直搓手,眼睛都亮了。
“照歌,那待会儿我能去看吗?”
“能。”
云照歌瞥她一眼。
“但别吵。”
“你一张嘴,半座王府都知道你在看热闹。”
拓拔可心理直气壮。
“我嘴才没那么碎。”
贺亭州在一边淡淡补了一刀。
“你昨晚睡前还把前院药人撞门的细节翻来覆去给旺财讲了三遍。”
拓拔可心:“……”
君沐宸本来骑在旺财背上慢悠悠晃过来。
听见这句,小脸当场绷不住了,趴在狼背上咯咯直笑。
拓拔可心脸一热,转头就去瞪贺亭州。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贺亭州抱着刀,脸还是那张脸。
“嗯。”
“但我怕你待会儿忍不住。”
拓拔可心被噎得不轻,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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