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庞然大物般的意志是“退”了,可空气里没半点轻松劲儿。
倒像是暴雨前最闷的那一阵,乌云盘在天边不动弹,可那股子沉甸甸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湿闷,糊得人更透不过气。艾娃瘫在冰冷的设备底座上,右半边身子跟不是自己的一样,从肩膀头到手指尖全木了。只有心在腔子里“咚、咚、咚”地撞,又沉又重,撞得她耳朵里嗡嗡响。
她勉强转着眼珠子,把这破烂“消化腔”又扫了一遍。
汉森还黏在墙上,可那条青灰的、跟熔岩似的手臂,不再被银色物质疯啃了。那些流动的玩意儿现在只是慢悠悠地、近乎“温柔”地覆在上头,像野兽舔伤口,又像在……打量。他胸口还有起伏,但更慢了,每一下都带着种粘了吧唧的阻力感,好像肺叶子里也渗进了那些胶质东西。他还喘气,可艾娃脑子里那点法医的老本行冷冷地提醒她:这德行,怕比死了还难受。持续性组织浸润、深度异化、可能存在的神经或能量通路嫁接——说人话就是,他正一点一点“变成”这堵墙的一部分,一个活着的、遭罪的装饰疙瘩。
医疗兵已彻底没动静了。那些暗金色的丝线软塌塌地垂在暗银色硬痂上,偶尔要死不活地抽一下。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硬痂的光泽都暗了,透出一股灰败的石膏样。里面的能量冲突好像歇了,或者说,被压服了、整合了?他现在更像一件被环境初步拾掇妥了的半成品,等着被“腔体”进一步拿去用。
医疗兵甲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紫黑纹路淡得快没了,整个人一股子被“用废了”的死气。他那过载的感知变异,看来真在那股意志的直接碾压下烧坏了。现在,他连当个“天线”的资格都没了。
而韩秋……
艾娃的目光钉在她身上。韩秋侧蜷着,嘴角那丝暗红带金属色的血已经半干了。她呼吸弱得几乎瞅不见,胸口起伏的间隔长得让人心慌。可她的眼皮,在那张白得吓人的脸上,正极其轻微地、飞快地颤着,像在深昏迷或沉梦里,经历着什么不得了的搏斗(或者是意识里的厮杀)。她那根曾戳向自己眉心、现在无力耷拉的手,指尖还在以几乎看不出的频率微微哆嗦。
系统那套冰冷的信息流,没再直接往艾娃脑子里灌。但她能觉出,韩秋身子里头,那两股力(还没死透的自主意识,和主导恢复的系统)并没消停。刚才那通猛撞好像耗干了大部分劲儿,现在更像是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上,进行着悄无声儿的、筋疲力尽的对峙和拉锯。韩秋身子时不时那一下轻弹或抖,就是这场内部战争还没散干净的余波。
然后,艾娃看向自己那根彻底没知觉的金属手指。
灰败,冰凉,裂纹爬得像蛛网,活像从烂泥里刨出来的、劣质陪葬品。没光,没能量动静,连之前那钻心的疼都消失了。它“死”了。起码,暂时“死”透了。
她用来下绊子、用来捅那一下的唯一家伙,就这么废了。
一股比之前更甚的、冰冷的绝望,顺着她脊梁骨慢慢往上爬。刚才那一下,看着是搅乱了“腔体”的排异节奏,可代价呢?韩秋快不行了,自己的“本钱”赔光了,而“消化腔”自个儿……只是在“重新掂量”。它就像个有无限耐心和资源的活体免疫系统,一次小小的撩骚,不过让它调了调攻击法子,甚至可能让它更“惦记”上她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她必须弄明白,刚才到底怎么档子事。不能光靠感觉,得像干法医老本行那样,把那些零碎信息掰开了、揉碎了看。
她压着晕乎和虚脱,逼自己那团乱麻似的脑子开始转。
头一条:韩秋的炸毛。
那声“滚出去”绝对是韩秋自己的意识。在系统当家、环境高压、自个儿快完蛋的绝境里,她那点残存的念头被挤到了极限,蹦出了最烈、最本能的反抗——对闯进来的一切(甭管是系统还是环境压力)的彻底不认。这爆开的能量又乱又痛苦,满是“人”的挣扎劲儿,跟系统的有序冰冷完全两码事。正是这种根子上的“内部猛撞”,短暂地晃动了韩秋身体和“腔体”之间正在搭的某种能量勾连或压力平衡,给艾娃抢来了那一眨眼的机会。
第二条:自己那破手指的“还手”。
她最后送出去的那一下,是拼命攒起来的、带着自个儿变异特征的排斥性能量刺。它本身其实弱得很,可性质特别“各色”,跟“腔体”环境、系统能量、甚至韩秋爆的那一下都不同。它像根微不足道却抹了怪涂料的毒刺儿,在“腔体”因为内部冲突而出现短暂“走神”和“空当”时,刚好扎进了那个空当里。效果不是直接打伤,更像是……一次强力的“亮牌子”和“留标记”。它在嚷嚷:瞅瞅,这儿还有块不一样的石头,而且这石头还会趁你们里头不稳的时候,使这种小坏。
这大概就是为啥“腔体意志”会“不高兴”,会暂时撤了重新掂量。因为它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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