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仰久了,已经不是酸,是像有人往颈椎里塞了根生锈的铁丝,一点一点往深处拧。
艾娃不敢低头。
她怕一低头,那些印子、原点、滞留区就从脑子里滑走了。韩秋数了那么久的天花板,数到每一道纹路都刻进记忆残片里,数到那成了她咽气前攥住的最后一帧画面。
那上头一定藏着东西。
可光这么仰着脖子干瞪眼,天花板也不会开口跟你说话。
得靠近点。
艾娃把目光从那片滞留区挪开,开始琢磨怎么上去。
两米五。放平时踮脚伸胳膊就能够着边儿。放现在——右胳膊彻底废了,左腿从大腿根往下都是软的,每动一下眼前就糊一层黑雾,全身力气加一块儿,不知道还能不能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她试着用左手撑地,想把上半身再支棱起来一点。
撑到一半,胳膊一软,整个人又塌回去。后脑勺磕舱壁上,闷闷一声“咚”。
疼。眼前黑了三四秒。
她喘着气,盯着天花板,没骂。
骂也没用。这破地方又不会因为你骂它就给你搭把梯子。
梯子……
艾娃的目光,慢慢挪到汉森那边。
汉森靠着墙,胸口那点儿起伏已经拉到快二十秒一次了,浅得快瞅不见。那条跟墙壁长一块儿的胳膊,银色包裹层完全转成暗灰色,表面不再是流动的液态,是凝固的、带砂砾颗粒感的糙面。
他快死了。或者说,作为“人”的那个汉森,大概早没了。现在还贴在墙上的这具壳子,只是“腔体”还没完全吸收完的烂账。
烂账……
法医的老本行又开始在脑子里转。
案发现场,有时候得借某些固定的大件去够高处那些痕迹。尸体本身,也能当“工具”——比如踩着死者生前坐过的椅子,去查天花板上的血迹喷溅形态。
汉森不是椅子。可他那条跟墙融一块儿的胳膊,那条被银色物质裹成粗柱子、早没了人形的变异肢体,这会儿正斜往上伸着,末端没进舱壁那层慢悠悠淌的暗银色里。
它的高度……艾娃眯眼估摸,离天花板边儿大概不到一米。
够得着。
只要她能挪到汉森那边,只要那条变异胳膊还能扛一点分量。
可汉森旁边就是医疗兵乙和医疗兵甲。那俩虽然彻底没动静了,可他们的残骸跟“腔体”勾得太深。任何靠近,都可能惹出她摸不准的能量乱子。
再说,汉森那条胳膊,是“活的”还是“死的”?她贸然踩上去,会不会让墙一块儿把她也“消化”了?
不知道。啥都不知道。
可天花板上那些印子,不会等她。
艾娃咬着后槽牙,又开始挪。
这回目标是汉森。
她用左手撑地,拖着完全没知觉的右半边身子,一寸一寸往汉森那边蹭。每蹭一下,右胳膊像截死沉的烂木头在地上拖,金属手指刮过舱壁表面,带出极轻的、指甲挠玻璃似的“吱”声。
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可搁她耳朵里,像锉刀在磨牙。
她蹭过医疗兵乙脚边。那几根暗金丝线没反应,软塌塌垂着,尖儿触在地面上,像枯死的藤。
她蹭过医疗兵甲歪倒的身子。那只凝固着朝韩秋偏角度的耳朵,从她视线边儿掠过去,灰败的紫黑纹路在暗光底下快看不清了。
她蹭到汉森跟前。
近看,汉森比远看更不像活人了。
脸歪一边,嘴半张着,嘴角那缕金属色的涎水早干了,结成一道亮晶晶的、像树脂凝住的细线,从嘴角一直拉到锁骨。眼睛还半睁,可眼珠子完全不动了,灰白角膜上倒映着舱室那要死不死的灰白光,像两颗落满灰的玻璃球。
他还在喘。胸腔隔老久才极其吃力地抬一下,喉咙里带出一声湿漉漉的、破风箱漏气似的嘶音。
艾娃看着他,看了几秒。
想说点什么。老套的“撑住”或者虚的“马上就好”。可嗓子眼像堵了团浸透水的烂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汉森不会好了。他们心里都清楚。
她只是抬起左手,极轻地,在他那只没变异、还搭在腹部的正常手背上,按了一下。
那手冰凉,皮肤干得像纸。
然后她移开视线,开始打量他那条跟墙融一块儿的变异胳膊。
近看,那已经完全不是胳膊了。从肩关节往下十公分左右,皮肤彻底没了,换上是那层暗灰色的、带砂砾颗粒感的凝固物。形态也从圆柱扭成不规则的、像熔岩冷却后凝出来的怪形,好几处鼓包,好几处凹坑。
可它结构是稳的。艾娃用左手食指关节轻轻叩两下,发出闷的、像叩干透黏土的“嘭嘭”声。
承重应该没问题。
问题是怎么上去。
她只剩一只手能使。左腿勉强能撑地,右腿拖着像灌了铅。她得找个支点,先把上半身送到那根变异胳膊的高度,然后再想法子爬上去。
她的目光落在汉森那只没变异、被她按过的左手上。
那手搭在腹部,五指微曲,是临终之人常见的、松垮垮的半握拳。皮肤灰白,指甲泛着缺氧的青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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