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母亲叫他。
父亲看着她。
“那张照片,是真的吗?”
父亲愣了一下。“什么?”
“照片上那个人,是我。我年轻的时候,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父亲沉默了片刻。“是你。”
母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记得了。”
父亲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粗糙,手指关节粗大,指甲凹陷。这不是照片上那双手,照片上的手细长,白嫩。但这双手也是她的手,这些年,这双手做过饭、缝过衣、种过地、抱过孩子。
“不记得就不记得。”父亲说。“现在好就行。”
母亲没有说话。她把手从父亲手里抽出来,继续写信。
傍晚,幽灵走到小麦地边上。地干了,土皮发白,踩上去不沾脚了。他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土碎了,散了。明天就能耙了。耙了地,等着种。种了小麦,等着发芽。发了芽,等着返青、抽穗、灌浆、成熟。他等着。
小雨跑过来,蹲在他旁边。“爷爷,明天耙地吗?”幽灵点头。“耙。”小雨用手也扒了扒土。“土干了。”幽灵站起来,往回走。小雨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踢着小石子。
晚上,食堂里煮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皮是刘成擀的,薄,软,煮出来不破。老吴端着碗,一口一个,吃得快。幽灵坐在角落里,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慢慢嚼。
小雨蹲在他旁边,也端着碗。“爷爷,好吃吗?”
幽灵把嘴里的咽下去。“好吃。”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风吹过来,不冷了。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爸今天把那照片收起来了。”
沈飞点头。“收起来了。”
“你妈问了吗?”
“问了。他说不记得就不记得。”
陈岚沉默了片刻。“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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