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切夫斯克那边，陈吉的自行火炮部队用相同的方式招呼了他们。一发穿甲弹隔着七百米打穿了领头的三号坦克，跟进的几辆被迫后退，挤在铁轨两侧的土坡上进退两难，很快就被后续的炮火逐一点名。
从傍晚到深夜，德军分别向两座城市发动了多轮攻击。每一轮的套路都差不多——坦克开道，步兵跟进，被反坦克火力截住，被机枪压制回去。
散落在城外的德军坦克越来越多，有些还在燃烧，火焰的光在夜色中远就能看到。步兵的尸体越来越多，有些倒下去就没再站起来，有些还在挣扎着往后爬。
到夜里十点，城外那片开阔地上已经布满了残骸和尸体。
德军的第四次、第五次进攻在黑暗中组织起来，但前进的距离一次比一次短。守军的火力点经过轮换，始终保持着充足的射速。自行火炮在几个预设阵地之间交替转移，德军试图用迫击炮摸清它们的位置，但每次刚摸到疑似点位，那些自行火炮已经换到了下一个阵地。
古德里安在城北一栋被炸平的地下室里接见了第一师的作战参谋。
参谋报告了当天的战斗数据：德军单日攻击轮次十次，均未突破外围防线。己方伤亡和弹药消耗都控制在前线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突击炮的穿甲弹库存尚有余量，轻重机枪的弹药通过调配可以再支撑两天这样的强度。
古德里安听完报告，走到地下室门口，推开半掩的铁皮门。
城外的平原在夜色中模糊的，弹坑和坦克残骸的轮廓依稀可辨。更远处，德军的营火一簇一簇地亮着，数量众多，但火堆之间没有人走动。
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门重新合上，回到地图前。
“告诉各连队，”他对着参谋说，“注意节弹。天亮之后，德军还会继续冲。”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北顿涅茨河上空就重新响起了引擎的轰鸣。
德军这次调来的不是俯冲轰炸机，是重型水平轰炸机编队。He111从更高的云层上钻出来，机身庞大，发动机低沉地喘息着，机腹弹舱已经打开。
他们吸取了前一天的教训，不再低空俯冲，而是保持在两千米以上的高度进行水平投弹。
城外的德军步兵在轰炸开始前向后收缩了防线，把城市外围的阵地让了出来。轰炸机的目标很明确——那些隐藏在废墟和沙袋掩体后面的自行火炮。只要敲掉那些低矮的钢铁怪物，城墙上的步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第一批航弹从高空坠落，在卢汉斯克城北的防线上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几段胸墙，弹片在街道上横飞，把一栋已经半塌的楼房最后一层外墙也削掉了。自行火炮的伪装网被气浪掀开，露出了灰色的车体和斜指向天的炮管。
然后，那些炮管动了起来。
射手们摇动高低机，把炮口从水平抬到高仰角。穿甲弹被从弹药箱里取出，换成高爆弹。炮手们动作熟练，拉火绳攥在手里，炮口焰几乎在同一个瞬间从十几个方向同时炸开。
第一轮对空射击的弹幕并不密集，但精度极高。
几发高爆弹在一架He111的机腹下方炸开，弹片贯穿了机身中段的燃油管路，黑烟从机腹的破口里涌出来，飞机开始倾斜，机头朝下，一头扎进了城北的麦田里。机身在撞击中折断，后半截弹起来翻了个滚，砸散了。
德军的编队没有散开。
第二架、第三架继续沿着原定航线投弹，炸弹落在城市外围的街道上，摧毁了几栋已经无人驻守的建筑，把一段围墙炸塌了半边。但自行火炮阵地被打掉的不多——它们在第一时间就展开了转移，引擎轰鸣着从预设阵地驶入备用阵地，炮管重新指向天空。
几辆履带过长的自行火炮在转移途中被航弹波及，车体侧面被弹片削出了几道浅坑，但主装甲没有贯穿，驾驶员挂上倒挡把车退进了掩体。
空战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德军轰炸机完成了两轮投弹后开始转向返航，编队比来时稀疏了不少。又有几架带着黑烟脱离了编队，斜着坠向地面，在城外炸成一团火。
北顿涅茨河南岸，第57军的临时指挥部里，孔岑站在沙盘前，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战损统计。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捏了一下，指节泛白。
几公里外的河岸上，德军工兵正在把被炸断的反坦克炮从阵位上拖走，换上新的。但换上去的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冯·克鲁格元帅那边回电了吗？”孔岑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参谋。
“回了。元帅说，正在重新调配炮火支援，让您再坚持一天。”
孔岑把手里的统计表放在桌上，看了几秒。
“三天。”他把那两个字咬得很轻，“三十万人打不到十五万。三天了。外围阵地没摸到，重炮被炸瘫了大半，调空军来支援，结果被打下来将近一个中队。”
他抬起眼，看向参谋。
“你跟元帅说，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他对面那支中国人的部队，跟我们在西线打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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