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跑道两侧的导航灯在夜色里亮起。
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螺旋桨的桨尖在昏暗的灯光下缓慢转动,座舱里仪表盘的荧光把飞行员的脸照成青灰色。
一百多架伊尔-4和佩-2轰炸机沿着跑道排开,机腹弹舱全部装满。
这是航空师第一次大规模执行夜间空袭任务。
与昼间轰炸不同,夜航意味着飞行员在起飞后,就要和地面彻底切断视觉联系。
没有云层作为参照,没有太阳辨认方向,只有罗盘和陀螺仪。
能见度低到几乎没有。
座舱外面是浓稠的黑暗,连机翼边缘都看不清。
唯一的光源,是编队中前机尾部那盏极暗的航行灯,在几百米的距离上只是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
领航机率先滑入跑道,加速,拉起。
发动机的轰鸣在夜色里滚过塔台,机身消失在跑道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里。
后续的飞机以三十秒间隔依次升空,每一架都在离地后迅速修正航向,争取跟上前面那枚飘忽的红点。
机群在空中完成编组,转向西南。
座舱里很冷。
风从机身的缝隙里灌进来,贴着飞行服的领口往里钻。
飞行员的双手握着操纵杆,每隔几秒就低头看一眼仪表盘——高度、航向、空速,三项数字维持在一个窄小的范围内。
地面的参照物几乎全部消失。
下方是无边无际的黑色。
偶尔有河流在月光下反射出极淡的银灰色光带,但很快又消失了。
没有地标,没有村庄的灯火,连公路的轮廓都难以辨认。
领航机开始降低高度。
机头下压,机身轻微地颠簸,发动机转速稍有变化。
座舱里的气压计指针缓缓转动。
高度从两千五百米降到两千米,再到一千五百米。
飞行员透过侧窗往下看。
仍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引擎的轰鸣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那是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声音,从云层下方压下来,贴着地面往远处扩散。
不是一两架,是几十架发动机同时运转汇聚成的声浪,是闷雷在看不见的地方滚动。
顿河平原上,德军的行军纵队正在向南推进。
三十万人分成了十几条平行的路线,沿着公路、土路和田野间的车辙同时移动。
各师团之间保持着数公里的间隔,前锋已经走出去很远,后卫才刚刚离开出发地。
整个行进区域横跨了将近二十公里的宽度,像一张缓缓向南铺开的灰色地毯。
其中一条公路旁,两名骑兵侦察员趴在草沟里。
他们已经跟了这支德军纵队好几天了。原本是在监视德军的动向,记录番号和行进方向。几个小时前收到了新的指令——为即将到达的夜间轰炸机群引导目标。
马拴在几百米外的沟里,缰绳系在灌木根部。
头顶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年长的侦察兵叫马德胜,三十出头,颧骨上有一道旧刀疤。
他仰头看了一眼夜空,什么都没看见,但那声音是从东北方向过来的,正朝这片区域压来。
他朝身边年轻的那个点了一下头。
年轻的叫陈小虎,二十岁,入伍刚满两年。
陈小虎从腰间摸出信号枪,装上红色信号弹,等着那轰鸣声变得更近更密,几乎就在正上方滚动的时候,扣动了扳机。
弹头拖着微弱的尾迹升入高空,在暗沉的天幕上炸开。
一团橘红色的光球悬停在半空中,把那片区域照亮了几秒钟,把下方公路上正在行军的灰绿色队列勾出模糊的轮廓。
与此同时,在横向十几公里内的其他几条路线上,同样有骑兵侦察员听到了头顶压下来的轰鸣。
他们仰头确认声音方向,确认那声音越来越近之后,举起了信号枪。
多处光点几乎同时升空,在夜空中标识出德军宽大正面上的多个位置。
空中,领航机的座舱里,副驾驶最先看到了前方的光点。
“目标已标识。红色信号弹,多处。编队分散,各机组按预定区域投弹。”
机群在夜空中散开。
轰炸机分成多个小编组,各自朝着下方那些正在暗淡的红色光点飞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夜间执行这样的任务,编组的配合还不够流畅,有的小组飞过了目标区域才调整回来,有的转向太晚,错过了投弹的最佳窗口。
地面上,德军的第一反应是卧倒。
引擎声从东北方向压过来的那一刻,公路两侧的行军队伍几乎同时矮了下去。
卡车熄火减速,驾驶员跳进路边的排水沟。
步兵把步枪压在身下,脸贴着地面,眼睛却一直往上瞟。
什么都看不见。
头顶黑得连云层的轮廓都分辨不清,只有那持续不断的轰鸣在滚动,忽远忽近,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转着圈寻找落点。
高射炮位那边最先动起来。
德军在行军纵队里穿插部署了防空火力,每几公里就有一个高射炮排随队行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统御铁流:我的长征1934请大家收藏:(m.20xs.org)统御铁流:我的长征1934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