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手们从牵引车上跳下来，把二十毫米和三十七毫米高射炮从行军状态转入战斗状态，方向机手摇动转轮，炮口向上抬起。
但炮手们找不到目标。
天上没有可以瞄准的参照物，偶尔有一架轰炸机的引航灯从低云层边缘一闪而过。
暗红色的光点贴着机翼边缘亮了一下又灭了，在黑暗中短暂地留下一道移动的轨迹。
但那轨迹没有任何规律，有时从北往南，有时从东偏西，有时又折回来。
高射炮手盯着那些时隐时现的光点转动方向机，但光点出现的时间太短，还没等瞄准镜锁死就消失了。
地面上的信号弹一颗接一颗升空。
橘红色的光团短暂地照亮了那片空域，高射炮手借着那些短暂的照明，隐约看到了头顶那些灰色的机身轮廓——大而笨重，机翼平直，正从光团正上方掠过。
“开火！”
命令沿着战位传下去。
二十毫米四联装高射炮率先开口，曳光弹拖着橙红色的弹道上天，在黑色天幕上拉出一道道散乱的光弧。
三十七毫米炮紧随其后，炮弹在更远处炸开，爆出一团团暗灰色的烟团。
但那些弹道和烟团全都落在目标下方，没有一架飞机从曳光弹轨迹中间穿过。
问题在于高度。
轰炸机在夜间把高度压到了一千五百米左右，比白天正常轰炸低了一半。
但高射炮手在夜间根本无法判断具体高度，只能凭声音估算。
他们听到的轰鸣声和白天完全不一样——没有视觉参照时，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下来的，既像在头顶正上方，又像在几百米外。
有的炮位把炮口抬得太高，炮弹在更高的空域炸开，离机群还有几百米。
有的压得太低，曳光弹从机翼下方穿过，在远处的田野里落地炸开。
更麻烦的是那些引航灯。
不同的轰炸机小组在不同的高度飞行，有的打开了翼尖灯，有的没有。
暗红色的光点在天上散得到处都是，高射炮手转着手轮，炮口跟着那些忽明忽灭的光点来回摆动，但那光点移动得太快太杂乱，形不成一条可供瞄准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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