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还在宫墙上回荡，沈令仪与萧景琰已站在紫宸殿外。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蜡丸，指尖微微发紧。昨夜密室所见的蓝笺信函此刻已被誊抄成简本，只留十六字：“七子已定，登科之后，执掌铨选。”其余内容尽数隐去。
殿门开启，内侍传召。两人步入大殿时，皇帝正立于御案前，手中握着一卷边关急报。他抬眼望来，目光在沈令仪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向萧景琰。
“何事以军情名义入奏？”
萧景琰上前一步，声音平稳：“臣与江氏女官得线索一则，涉春闱舞弊，恐动摇国本，故不敢迟延。”
皇帝未语，只将手中奏报放下，示意呈上。沈令仪出列，双手奉上抄录文书。他接过细看，眉头渐锁，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
“这‘七子’是何意？”
“应指七名已被买通的考生。”萧景琰答，“一旦登科授职，便可掌控吏部铨选之权。逐年渗透，不出五年，朝中要缺皆为其党羽所据。”
殿内一时寂静。皇帝缓缓起身，踱至屏风前，凝视良久，终道：“准你们彻查。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旨。”
“谢陛下。”二人齐声领命。
退出大殿后，天光已明。沈令仪走在廊下，脚步略缓。她闭了闭眼，试图压下脑中隐隐作痛。昨夜强行催动月魂，余症未消，此刻太阳穴一阵阵抽疼。
“你还能追溯吗？”萧景琰低声问。
她点头。“可试一次。三年前殿试唱名那日，我曾在冷宫偏院听太监议论一名陈姓状元。策论极佳，出身却寒微，后来迅速依附谢家。”
“那就回溯他。”
她靠墙站定，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记忆深处——那是三年前的金銮殿外，鼓乐声起，唱名声高扬。她听见人群低语：“此人文章不像山野能养出来的。”另一人接话：“听说考前曾在城南书院住过半月。”
画面一闪，她又看到那日午后，一名小吏从贡院侧门匆匆走出，手里抱着一叠誊录卷，直奔兵部侍郎府。
她睁眼，呼吸微乱。“找到了。那届状元曾受书院特训，而今科七名热门考生中，三人也出自同一书院。幕后资助者，正是兵部侍郎门生。”
萧景琰眼神一沉。“线索对上了。”
两人转入东宫偏殿，摊开考生名录。沈令仪用朱笔圈出三人姓名，又在旁注明其籍贯、师承、往届成绩。萧景琰则调来巡查名单，将自己的名字列入监考序列。
“你入内场巡查，我申请外围洒扫记录。”她低声道，“看谁在入场时神色有异，或与随从交接物件。”
“不可打草惊蛇。”他提醒，“等他们动手，再收网。”
她点头，将名录收好。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支未削完的炭笔上。
明日便是科举头场，贡院开考。考生将陆续入场，贡院门启之前，一切尚静。
她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水温刚好。杯底还剩小半口，映着窗外移动的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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