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退,东宫偏院的静室里只剩下屏风投下的方正影子。沈令仪背靠木壁,闭目调息,颈后灼伤处依旧发烫,似有火苗沿着脊背蔓延。 她指尖压着太阳穴,指腹下是突突跳动的血脉。太极殿那一眼已成定局,谢太傅落网,朝堂归寂,可她知道,这不过是斩了主干,根须仍在土下蔓延。
夜风从窗隙钻入,吹动案上未收的黄绢供词一角。她睁眼,望向窗外——月轮已满,清辉洒在青砖地上,如铺了一层薄霜。
她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月圆之力悄然涌起,五感骤然剥离现世,沉入过往。
雨声先至。三年前冷宫那一夜的雨,又密又冷,敲在残瓦断檐上,溅起潮湿的腥气。她的意识置身于冷宫西苑废井旁, 墙苔滑腻,脚底踩着湿柴堆,远处更鼓错位,少打了两响——那是宫禁松懈的信号。一道黑影从柴房闪出,披着油布斗篷,身形瘦削,腰间悬着一把短匕。她看不见脸,却听见一声咳嗽,低哑而短促,与今日朝堂上谢太傅的声音如出一辙。那人低声问:“信可曾送出?”另一人回:“已交账房,三日后焚。”接着是一串暗语,“井边无莲,花落西库。”话音落,两人分头隐入雨幕。
沈令仪猛然睁眼,额角渗出冷汗,太阳穴胀痛如裂。她扶住案角稳住身形,呼吸粗重。西苑旧库——那处早已封禁的柴草库房,竟是余党密会之地。而“账房”二字,如针扎进记忆。谢家府邸庞大,账房管事历来不显山露水,却是内外通联的咽喉。
她取过纸笔,写下几行指令,封入蜡丸,命心腹送往林沧海手中。
入夜,西苑一带灯火稀疏。看守谢昭容的冷宫偏院本应戌时换防,今夜却迟迟未见交接。通往西苑的小径上,一盏灯笼突然熄灭,余下两盏摇曳不定,照得石板路明暗交错。这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沈令仪藏身于旧库对面的阁楼暗处,披着灰褐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楼下,柴垛后、井台侧、夹道口,三队黑衣人已潜伏就位,蒙面束袖,刀藏腰间。林沧海亲自扼守出口夹道,手按刀柄,目光如铁。
子时将至,小径尽头传来轻微脚步声。七道黑影贴墙而行,步伐谨慎,为首者停在旧库门前,左右张望,忽而抬手止住身后人。他盯着那扇半朽的木门,眉头紧锁,似觉异样。
沈令仪指尖轻叩铜铃一次,声极微,却已在预定之中。
库后转出一名宫婢模样的女子,低着头,提着一盏小灯,声音颤抖:“贵人已在井边等候,快些过去,迟了怕被巡夜发现。”
那首领略一迟疑,挥手示意前行。七人迅速推门而入,刚踏入门槛,脚下机关触发,信号烟火冲天而起,炸开一朵赤红火花。
刹那间,箭阵自屋顶覆盖而下,钉入门框与梁柱之间,封死退路。柴垛后、井台侧、夹道口,三队黑衣人同时杀出,刀光闪动,直扑库房。林沧海率主力从夹道杀至,铁索落地,锁住出口。七人被困其中,奋力抵抗,终不敌围剿之势,逐一被制伏在地。
搜身时,从一人内襟取出一封密信,火漆未干,字迹工整:“账房已备妥,待人脱身即焚旧档。”落款无名,但笔锋转折处特有的顿笔,与谢府账房平日呈报如出一辙。
俘虏被押走,地面留下几道血痕,被夜露缓缓浸淡。沈令仪缓步走下阁楼,裙裾拂过台阶,未沾尘土。她立于西苑高阁之下,手中紧握那封密信,指节泛白。
林沧海走近,低声禀报:“七人皆已收押,嘴硬,但撑不过明日审讯。”
她点头,目光未离信纸,声音平静:“明日提审,一个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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