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铜壶滴漏轻响，一缕晨光斜照进乾元殿，落在案上那方凤印边缘。沈令仪的手指仍停在玉印旁，未曾收回。萧景琰刚落座，正要开口，殿外脚步急促，一名东厂密探自暗道口现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报。
“沿海急讯，三州渔汛断绝，琼州、廉州、明州外岛连日发现黑船游弋，形迹诡秘，不捕鱼，不靠岸，只于夜半收信鸽、换人手。”密探声音压得极低，“水师巡舰靠近即遭围击，两艘失联。”
萧景琰眉峰一沉，当即起身走向舆图墙。他执起朱笔，在东南海域圈出三处红点，又划出一条弧线连接外岛与大陆海岸线。沈令仪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地图，忽然闭眼。月华未满，但危机迫近，她强行凝神，牵引记忆回溯——三年前冷宫药房那一夜，风从南窗灌入，她蜷在角落假寐，听见太医监一名杂役低声说话：“……南洋货船走琼州暗港，得利三分，你若缺银，可托我舅兄牵线。”
那时她只当是寻常走私勾当，未加留意。此刻重历五感，那人口音浮出水面——舌根发硬，尾音拖长，正是南海诸岛商旅特有的腔调。而缴获的谢家密信上，盖着一枚淡青色印章，据林沧海辨认，出自南疆海路私印坊，专为跨境贩运所用。
她睁眼，声音平稳：“查琼州暗港。那地方临深湾，背靠荒岭，官府巡查稀疏，早年有商船借采珠之名走私铁器出海。若有人以货船为掩，接应境外势力，必从此处入手。”
萧景琰点头，立刻提笔拟令：命兵部调拨战船二十艘，即刻增援东南水师；沿海烽燧全线点亮，昼夜轮守；各州府清查渔船户籍，无牌者一律扣押。他又召禁军副统领入殿，口授密令，派三队精锐伪装成商旅，潜入琼州码头查探虚实。
沈令仪转身取来一册旧档，是去年户部呈报的海外通商名录。她一页页翻看，指尖在“广济行”三字上一顿。此商号名下登记八艘货船，申报用途为香料运输，但历年报税记录显示，其返航时多载木材、粗盐等低值货品，利润微薄，不合常理。
她将册子推向萧景琰：“这个商号有问题。走南洋航线却少带高利货物，反倒频繁进出琼州湾。若真做买卖，不该如此蚀本。”
萧景琰迅速批下条陈，命林沧海即刻彻查“广济行”背后东主及资金流向，并调阅其近三年出入港记录，尤其关注是否有改装船只、夜间装卸等情况。
林沧海已在殿外候命。他披甲佩刀，接过令符后一声未吭，转身大步离去。靴声渐远，宫道尽头传来马匹蹬地之声，随即疾驰而出。
沈令仪站在原地，手中仍握着那本册子。她低头看着“广济行”三字，忽然想起什么——数日前，青梧岭联盟初立时，一名江湖细作曾递来一份边陲商路情报，其中提及该商号曾向北境死士提供过一批伪装成药材的火油罐。当时以为只是附带线索，未作深究。
她抬眼望向萧景琰。他也正看向她，目光交汇，皆未言语。
殿内烛火晃了晃，窗外天色转阴，海风顺着廊道吹进来，带着一丝咸腥。远处，第一道烽烟缓缓升起，飘散在灰白的天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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