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诚谢过,并未去住那石屋,只领取了教材——几卷翻得起了毛边的《灵文百解》抄本和一套简单的算筹。他很快便开始了自己的“先生”生涯。
第一次站在那简陋的竹棚下,面对二十几张或好奇、或懵懂、或顽皮、或认真的稚嫩面孔时,顾思诚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宁静感。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最小的才十岁出头,穿着浆洗发白的粗布衣裳,有的皮肤黝黑,是渔民后代;有的手上带着茧子,家里可能是开垦灵田的;也有两个衣着稍整洁些的,或许是岛上某位低阶执事的子侄。他们的眼神,大多清澈,尚未被太多世俗的尘埃与修仙界的残酷所浸染。
顾思诚没有立刻开始照本宣科。他放下教材,拿起一根竹枝,在铺了细沙的木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水”字云篆,然后问道:“孩子们,你们看,这个字像什么?”
孩子们安静了一下,然后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像浪花!”
“像小河弯弯!”
“我爹说,像下雨的线!”
顾思诚微笑着点头:“都对。这个字,最早就是古人看到水流的样子,画下来的。我们学习符文,不只是记住它怎么读、怎么写,更要试着去理解,古人为什么这样画?它和它代表的东西,有什么联系?”
他接着引导孩子们观察窗外树叶上的露珠,感受空气中的湿润,聆听远处隐约的海浪声。“水,可以是安静的露珠,可以是潺潺的小溪,也可以是浩瀚的大海。符文,就是试图用固定的笔画,去捕捉这种变化中的‘意’。”
他又画了一个最简单的、代表“聚集”的符文单元。“看,这个符号,像不像许多小点向中间靠拢?当我们把‘水’的意,和‘聚集’的意,用特定的方式组合在一起……”他在旁边又画了几个符文单元,慢慢构成一个稍复杂的、代表“云”的符文,“看,是不是就像水汽升到天上,聚集成云?”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本枯燥的符文,似乎变得鲜活有趣。顾思诚接着又将简单的几何图形引入,解释符文结构中蕴含的对称、平衡、循环等原理,甚至用比喻的方式,将灵力在符文回路中的流转,比作水流在沟渠中的运动。
他并不灌输高深理论,而是用最浅显的语言、最直观的比喻,引导孩子们去观察、去联想、去发现符文与天地自然、与生活常识之间的联系。他鼓励孩子们提问,哪怕是天马行空的问题,他也耐心解答,或引导他们自己寻找答案。
慢慢地,孩子们从一开始的拘谨,变得活跃起来。他们开始敢于指出教材上某个解释的模糊之处,开始尝试用自己理解的“意”去解释新学的符文,甚至有人捡来贝壳、树枝,在沙地上拼凑出自己想象的“符文”。
顾思诚看着这些眼眸清澈、因一点点新发现而欢呼雀跃的孩子,心中那因连番际遇而生出的些许浮躁、算计与沉重,仿佛被这清澈的泉水悄然洗涤。在这些孩子身上,他看到了最初对世界的好奇、对知识的渴望,那种纯粹的、不掺杂功利的学习乐趣。这让他回想起自己幼年求学时的点滴,也让他对“传承”二字,有了更温暖、更具体的理解。
教学相长,莫过于此。在引导孩子们思考的同时,他自己对符文本质、对灵力基础规律的理解,也在这种回归原点的重新审视中,有了新的、更质朴而坚实的触动。量天尺在识海中微微鸣响,似乎也在为这种贴近“道”之本源的感悟而欢欣。
在众多孩子中,一个名叫“王宝”的少年,渐渐引起了顾思诚的注意。
王宝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皮肤是海边孩子常见的黑红色,身材在同龄人中算是中等,不算特别壮实,但手脚匀称,眼神清亮有神。他是岛上一位普通老渔民“王老憨”的独子。王老憨早年受过伤,修为停滞在炼气三层,靠着一条小渔船勉强维持生计。王宝身具水行灵根,资质中上,按理说有机会走得更远,但家境贫寒,供不起他专修高深功法,只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在学堂接受最基础的启蒙。
与其他孩子相比,王宝对《灵文百解》中那些拗口的解释、复杂的符文结构,记忆力似乎不算出众,理解速度也只能算中游。但顾思诚很快发现,这个少年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天赋——他对实物结构、机关技巧、能量流动的具象化理解,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和直觉。
一次课间,顾思诚看到王宝蹲在学堂角落,用几块捡来的废弃贝壳、几根韧性不错的珊瑚枝、一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鱼鳔熬制的简易粘胶,正专心致志地拼凑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发现王宝正在制作一个简易的“自动汲水装置”:他用弯曲的珊瑚枝做成杠杆,用贝壳做水斗,用细藤蔓做传动,试图利用潮汐涨落时水位的微小差异,带动装置自动从低处向高处舀水。虽然结构粗糙,原理简单,甚至能否成功都未可知,但其构思之巧,对杠杆、传动、能量转换的朴素运用,已显露出非凡的空间想象力和动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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