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宋拔师尊的“还在护”中便多了一层楚掘的“还在掘”。
护着掘,掘着护。
护与掘同在,便能在最冷最暗的地方找到那个正在掘的人。
第五日,心径沿着温径穿过了沉寂之壁。
穿过时碎片表面那层霜壳在壁中无数“曾起过”的温与护的同时陪伴下,从指节厚长到了手掌厚。
霜壳每增厚一分,壳中封存的温度便多一层。
穿过壁的整个过程里,心径将壁中那些“曾起过”释放出的起念之温全部收进了渡隙。
渡隙中原本收着从诸天万界深处传来的“还在”,今夜又收进了无数万年前落入冰原的人们起过的第一道念头。
两道收存在同一片渡隙中——一道是正在冰层深处独自掘着的“还在”,一道是无数万年前就已经碎裂了的“还在”。
两道“还在”在渡隙中相遇,相遇时彼此照了一下。
照的时候,正在掘的那道轻轻震了一下——它感知到了前辈们的“还在”。
前辈们没有走出去,但前辈们的起念之温今夜被心径收存、被心载光点陪伴、被渡入这片渡隙。
前辈们的“还在”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
在渡隙中,在心径核心光膜边缘,在沉寂之壁被温径贯穿之后留下的那条极细极淡的温痕里。
正在掘的人感知到了这一切,他掘进的节奏在那一震之后从极缓极沉变成了“有伴”。
伴不是替他掘,是“知”。
知道有人从这里走过,知道有人没有走出去但被记得了,知道自己的掘进不是独自的掘进,是无数万年来无数落入冰原的人共同的“向”。
向冰原更深处,向冰层更硬处,向“还在”更可能碎裂处。
向本身便是伴。
第六日,心径飘入了冰原的极深区域。
这里冰层已经不是冰了,是“时”。
无数万年积压的时光在极致寒冷中失去了流动的能力,一层一层叠压在一起,叠成了透明到几乎不可见的“时冰”。
时冰中封存着冰原无数万年来所有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寂静,是“声音从未存在过”的寂静。
寂静极沉,沉到心径应力纹中流淌的归色与共鸣温度在这里都放缓了流速。
不是被冻住,是“敬”。
敬这片从未被声音打扰过的寂静。
心径将流速放缓到与寂静完全同步——寂静有多沉,流速便有多缓。
同步之后,应力纹中流淌的温度便不再是“闯入者”了,是“与寂静同流者”。
同流,便不相扰。
心载在心径上睁开了眼。
这是他进入冰原后第一次睁眼。
睁开时他看见的不是冰,不是时冰,不是寂静,是“痕”。
时冰深处,有一道极细极长、盘旋向下的掘痕。
掘痕不是任何工具留下的,是“指”。
是一个人用双手十指在时冰中一寸一寸掘出来的。
掘痕内壁光滑如镜——不是冰被磨光滑了,是指骨在无数万次与冰的摩擦中被磨光滑了。
磨光滑的指骨在冰壁上留下了极淡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釉质层。
釉质层在时冰深处极其微弱地反着光,光不是任何颜色,是“掘”。
心载看着这道盘旋向下的掘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怀中土珠从三样温度中轻轻捧出,捧到心径表面应力纹上方。
土珠在他掌心安静地亮着褐红色光晕,光晕中封着楚掘从冰原掘出去的整个记忆。
他将土珠轻轻贴在心径表面,贴在应力纹中归色流速与寂静完全同步的那个位置。
贴上去时,土珠中封存的“还在掘”的温沿着应力纹极其轻柔地向下流淌,流进时冰,流进掘痕,流进掘痕内壁那层指骨磨出的釉质层中。
温流到掘痕最深处时,触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比指甲盖还小的、从某个人指尖脱落的冻伤皮肤。
皮肤在时冰中封存了不知多少年,今夜被土珠的温轻轻触到。
触到时,皮肤边缘那圈被冻伤时坏死的细胞壁极其微弱地舒了一下——不是复活,是“被知”。
有人知道它在这里了,有人知道它是从一个人掘冰的指尖上脱落的,有人知道它脱落时那个人没有停下来处理伤口、只是将指尖在冰壁上蹭了一下蹭掉冻伤的死皮、然后继续掘。
被知道之后,这片皮肤便不再是“冻伤的残片”了,是“被记得的掘痕”。
心载将土珠轻轻收回,收回时土珠光晕中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釉质光泽——那是时冰深处那层指骨磨出的光滑被土珠收存了。
从今往后,楚掘的冰原掘冰记忆中便多了一道“前辈的掘痕”。
前辈没有掘出去,但前辈掘过的路被土珠记住了。
记住之后,楚掘的“掘”便不只是自己的掘,是接着前辈的掘痕继续向前的掘。
第七日,心径飘到了那粒青白色光点的正上方。
光点在心径核心光膜边缘偏东南的方向跳了七日,今夜心径停在了它的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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