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十四年春,基隆港。
港口内外,人山人海,码头上挤满了前来送行的人群,彩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今日,是“破晓级”远洋探险船首舰“星槎号”正式启航的日子。
巨大的船坞早已注满海水,星槎号静静地停泊在港口中央,它的身边,是两艘经过全新改装的“神工级”护卫舰。这三艘船组成的大宋皇家探险船队,即将承载着整个帝国的期望,驶向无尽的深蓝。
太子赵淳站在码头的最高处,身边是水师总指挥林冲,以及南洋商会的实际掌舵人苏念商。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艘雄伟的星槎号,心中百感交集。这艘船,从一个模糊的构想,到今天真正地扬帆起航,他几乎全程参与。他知道,这艘船上承载的,不仅仅是三百多名船员的性命,更是大宋未来的国运。
“念商,这次多亏了你。”赵淳轻声说道,“若不是南洋商会提供了部分资金和详细的商业情报,船队的准备工作不会这么顺利。”
苏念商今日穿着一身干练的劲装,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殿下言重了。念商是商人,商人逐利。投资探险船队,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一笔生意。他们带回来的,将是比黄金更宝贵的知识和航线。”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一个特殊的角落,声音低了下来:“何况,这也是我爹的心愿。”
在码头最前方,一个搭建的简易高台上,苏云静静地坐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身形也比以往消瘦了许多,身上盖着一张厚厚的毯子。海风吹过,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钱多多和赵灵儿一左一右地陪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苏云的身体,在去年冬天之后,便一日不如一日。太医们用尽了办法,也只能勉强维持。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为大宋操劳了一辈子的太傅,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今天,还是坚持要亲自来送行。
他的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穿过飘扬的旗帜,落在了那艘即将远航的巨舰上。他的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在这一刻,他看到的,似乎不仅仅是眼前的星槎号。他看到了六百年前,那位名叫玄奘的僧人,孤身一人,徒步西行,为华夏带回佛法真经的孤寂背影。他也看到了两百年前,那位名叫郑和的太监,率领着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舰队,七下西洋,宣扬国威的壮丽船影。
如今,眼前的这一幕,与历史上的那些瞬间,何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玄奘西行,为的是信仰。郑和下西洋,为的是皇权。而今天,星槎号的远航,为的是探索,是求知,是为了整个文明的未来。
船队起航的吉时已到,悠长的汽笛声响彻整个基隆港。
星槎号的甲板上,船长雷横一身戎装,笔直地站立着。他的身边,是作为随舰总顾问的苏继业。苏继业回头,在人群中搜寻着,很快就找到了父亲的身影。
他看到父亲坐在轮椅上,正微笑着朝他挥手。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充满了鼓励。苏继业的眼眶一热,他用力地挥了挥手,然后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传令!起锚!扬帆!”雷横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随着他的命令,巨大的铁锚被缓缓绞起,主桅杆上,印着“大宋皇家探险”的巨大帆布,在水手们的协力下,迎风展开。
星槎号在蒸汽辅机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调转船头,与两艘护航舰一起,在无数小船的簇拥下,驶向港口之外的开阔海面。
“恭送船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码头都沸腾了。
“一路顺风!”
“早日凯旋!”
欢呼声、祝福声、锣鼓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基配上空久久回荡。
苏云望着那三艘逐渐远去的帆船,直到它们变成海天之间的小小黑点。他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地对身边的钱多多说:“推我回去吧。”
“爹……”钱多多看着他疲惫的神情,心疼不已。
“我没事。”苏云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他们这一去,将会带回来一个怎样的世界。而我们,又该如何去迎接那个全新的世界。”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船队将先南下,抵达广州进行最后的补给。然后,它们将穿过已经完全被纳入大宋秩序的南洋,进入陌生的印度洋,踏上一条真正未知的航路。
整个帝国的目光,都投向了这支承载着无尽希望与野望的船队。而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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