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扎?”巴特尔问。
“从明天开始,”其木格站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第一,统计所有牧民的债务,列出最困难的十户,合作社无息借款。第二,起草‘草原守护者’协议,愿意签的,我们优先收购,优先扶持。第三,选址建乳品厂,我去县里跑手续,巴特尔你负责联络哈尔滨的专家。”
她顿了顿:“还有第四件事——夜校加课。不光教认字算账,还要教市场经济,教合作社原理,教草原生态。要让每一个牧民都明白,我们不是在跟谁对抗,是在建设自己的家园,是在守护子孙后代的草原。”
没有人反对。煤油灯下,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有火光在跳动。
那是对家园的守护,对尊严的坚持,对更好生活的渴望。
散会后,其木格独自走出帐篷。草原的夜,繁星满天,银河横贯天际,壮丽得让人屏息。
她想起宝音葬礼那天,也是这样的星空。老人用生命换来了合作社的诞生,换来了草原新生的可能。
而现在,她要做的,是让这新生活下去,长大,扎根。
不容易。
但必须做。
因为草原的根,不能断。
断了,这片土地就死了。
死了的土地,长不出希望,长不出未来。
夜风吹过,带着青草萌发的香气,也带着远处工地隐约的轰鸣。
两种力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正在较量。
一种要开发,要掠夺,要短期的暴利。
一种要守护,要生长,要长远的生机。
其木格握紧拳头。
她选择后者。
哪怕难,哪怕慢。
因为只有根扎深了,树才能长得高,才能经得起风雨。
而他们,就是草原的根。
深深扎在这片土地里,扎在每一个牧民的心里。
扎得越深,越没有人能拔得动。
远处,合作社的灯光还亮着。那是夜校的教室,还有牧民在学习。
更远处,兽医站的灯光也亮着。那是尼古拉教授在备课,巴雅尔在自习。
一点一点的光,连成片。
就能照亮,整个草原的夜。
其木格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帐篷。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夜,让她好好看看这片星空。
看看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土地。
看看这片,正在新生的草原。
哈尔滨,凌晨三点。
陈望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床头灯还亮着,李秀兰靠在枕头上睡着了,怀里抱着安北。小家伙也睡着了,小脸贴在母亲胸前,嘴角还挂着奶渍。
陈望轻轻走过去,给妻子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儿子的脸。安北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在做什么美梦。
他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台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全国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北极光的布局:红色的生产基地,蓝色的销售网络,绿色的原料基地,黑色的国际贸易线。
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中国,在东北亚,甚至更远的地方,缓缓铺开。
陈望坐下来,翻开笔记本。今天要记录的事情很多:无菌灌装产能突破,农安模式成功,股份制改造启动,乌克兰考察在即,草原合作社遇到挑战……
每一件事,都关乎企业的生死,关乎千百个家庭的生计,关乎他当初许下的诺言——建一个让普通人能有尊严地活着的企业。
很难。
但必须做。
因为汛期将至。
时代的江水正在上涨,机会的窗口正在打开。如果能抓住,北极光就能从一家地方企业,成长为全国性品牌,甚至走向世界。如果抓不住,就可能被后来者超越,被时代淘汰。
没有中间选项。
要么上,要么下。
他选择上。
哪怕这意味着更多的风险,更大的压力,更艰难的选择。
因为在他身后,不止有家人,有员工,有合作伙伴。
还有这个时代,千千万万个像他们一样,在努力,在奋斗,在试图改变命运的普通人。
他们都在看着。
看北极光能不能走出一条路,看私营企业能不能真的做大做强,看普通人能不能在这个大时代里,真的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这个责任,很重。
但陈望愿意扛。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
从1979年冬天,在北大荒的雪地里醒来,决定活下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这一生,注定要扛起些什么。
以前是扛起自己的生存,后来是扛起一个团队,一个企业。
现在,是扛起一个梦想——关于尊严,关于公平,关于一个更好的世界的梦想。
虽然梦想还很远。
但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脚步不停。
总有一天,能走到。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哈尔滨的凌晨,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工厂的灯火,和松花江隐约的流水声。
江水在流。
一刻不停。
就像这个时代,就像他们这些人。
在黑暗中摸索,在困难中前行,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
但无论如何,在向前。
向前,就有希望。
陈望深吸一口气,关掉台灯。
该睡了。
明天,还有更多的战斗,在等着他。
但此刻,让他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在这春江水暖的夜里,在这汛期将至的前夜。
在这新生与挑战并存的,1992年的春天。
他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一切风暴,一切机遇,一切可能。
因为根已经扎下。
因为水正在汇聚。
因为时代,正在呼唤。
而他,和他们,已经整装待发。
要去往,那个更广阔的,更光明的,更值得奋斗的未来。
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第一缕曙光。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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