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吸了吸鼻子,指着东方的霞光:“苏大人,您看,太阳出来了,像不像沈先生射的火箭?”
沈砚明刚检查完投石机的绳索,闻言回头,见霞光确实如火箭的尾焰般铺展在天上,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走过来,从怀里摸出块糖,是昨夜苏婉塞给他的,糖纸已被汗浸透:“给,甜的,吃了就不冷了。”
小宫女接过糖,剥纸时手指还在抖,却把糖往苏婉嘴边递:“大人先吃。”
苏婉笑着推回去:“你吃,这是你应得的——守城的功劳,有你一份。”
正说着,于谦从箭楼下来,战袍上又添了新的血渍,却精神矍铄。“沈先生,”他扬了扬手里的水囊,“斥候回报,瓦剌人在拆营,像是要退了。”
沈砚明接过水囊,猛灌了两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怕是诈退。他们的骑兵没了草料,硬冲不成,说不定想绕去德胜门,那里的城墙薄些。”
苏婉忽然想起兵器库的旧档:“德胜门的瓮城藏着几门旧炮,是前明留下的,虽锈了些,填足火药还能响。”她往城下指了指,“让周主事带些人去清理炮膛,若是瓦剌人真绕过去,正好给他们个迎头痛击。”
于谦点头,刚要吩咐,却见一个老兵跌跌撞撞跑上来,手里举着面染血的旗:“于大人!瓦剌人……瓦剌人往西南跑了,像是要去……去烧咱们的粮仓!”
沈砚明心里一沉。西南的粮仓是前几日刚运进城的新粮,若是被烧,城中断粮,不出三日就得不战自溃。“周主事!”他扬声喊,“你带新兵守彰义门,我去粮仓!”
“我也去!”苏婉抓起两把短匕,塞进腰间,“兵器库还有些火油,能挡一阵。”
于谦按住他们:“等等。”他指向东南,“那里的土坡能望见粮仓,让投石机先往粮仓周围扔石头,圈出个警戒圈,你们从侧翼绕过去,前后夹击。”他把长矛塞给沈砚明,“记住,保住粮仓,就保住了守城的底气。”
沈砚明接过长矛,矛尖的寒光映着朝阳,像在说“绝不失手”。苏婉跟着他往城下跑,裙摆扫过城砖上的血渍,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小宫女追上来,往她手里塞了把箭:“苏大人,用这个!比匕首远!”
跑到半路,沈砚明忽然停住,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苏婉手里——是那半枚铜钱,红绳在晨光里闪着光。“南宫的梅树,等打完仗,咱们一定去看。”
苏婉握紧铜钱,指尖触到他留在上面的温度:“一言为定。”
粮仓外的空地上,瓦剌兵正举着火把往粮囤上扔。沈砚明带着人从侧翼冲过去,长矛横扫,将最前面的几个瓦剌兵挑翻在地。苏婉绕到粮囤后,泼出火油,用火折子点燃——火油在地上漫开,形成一道火墙,把瓦剌兵困在中间。
“往火墙里扔短匕!”她大喊着,将匕首一支支掷出去,刃口划过火焰,带着火星扎进敌人的甲胄。
厮杀声震耳欲聋。沈砚明的长矛被敌人的弯刀砍出豁口,他干脆弃了矛,拔出腰间的刀,与瓦剌兵近身肉搏。刀刃相撞的脆响里,他听见苏婉在喊:“沈砚明!看天上!”
抬头时,只见彰义门方向飞来十几支火箭,拖着红尾落在火墙外,把想逃跑的瓦剌兵炸得人仰马翻——是于谦让人支援了。
“守住了!”沈砚明挥刀劈开最后一个敌人,刀尖拄地,大口喘着气。苏婉跑过来,脸上沾着烟灰,眼里却亮得惊人,手里还攥着那半枚铜钱,红绳被火星烧了个小口子,却依旧系得紧实。
朝阳升到半空时,粮仓的火被扑灭了。沈砚明和苏婉并肩坐在粮囤上,望着远处瓦剌人溃逃的背影,忽然听见城头上传来一阵欢呼——是彰义门的弟兄们在喊。
“他们退了!真的退了!”苏婉指着远方,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砚明望着她被烟火熏黑的脸,忽然笑了:“你说的那面旗,该绣了。”
“嗯。”苏婉点头,把铜钱重新系回腰间,“还要绣上小宫女数箭的样子,绣上周主事的投石机,绣上于大人的长矛……”
“还要绣上南宫的梅树。”沈砚明补充道,“枝桠上,得有朵开得最旺的花。”
风从粮仓吹过,带着新麦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火药味,竟格外好闻。远处的城头上,火把还在烧,却不再是为了厮杀,而是为了照亮归程。沈砚明知道,这场守城苦战,他们赢了。不是靠某个人的英勇,而是靠每个举箭的手、填火药的指尖、数箭杆的认真,靠那些藏在烟火里的念想,靠这满城不肯低头的人。
他看向苏婉,她正望着朝阳出神,鬓边的碎发被风吹起,像极了南宫梅树的枝桠。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额角的肿包照成淡淡的粉,像朵迎着光的花。
守城的日子很苦,但此刻,很甜。
沈砚明靠在粮囤上,看着苏婉用布条擦拭短匕上的血渍。晨光透过她的指缝落在刀刃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明岁时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大明岁时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