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愣了愣,才想起自己怕忘记石狮的隐患,特意用朱砂在耳后点了个小点儿。“姐姐看见了?”
“嗯。”林月从抽屉里拿出本小册子,“这是我整理的东宫所有器物的修缮记录,你拿去抄一份,往后每日核对一遍。”她顿了顿,补充道,“遇着看不懂的字,随时来问我。”
万贞儿接过小册子,指尖抚过封面上“东宫器物录”五个字,笔锋沉稳,像林月的人。她忽然想起刚到东宫时,林月看她的眼神带着戒备,而如今,却肯将这样重要的册子交给她。
“姐姐不怕我……”
“怕你什么?”林月打断她,“怕你像淑贵妃一样藏毒针?”她笑了笑,“你若是想害殿下,那日假山边就不会扑过去了。”
万贞儿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低头道:“奴婢不会。”
“我知道。”林月起身往佛龛走,“去睡吧,明日还要教殿下认石狮子。”
万贞儿捧着小册子回到住处,灯下翻开,见里面不仅记着器物的修缮时间,还在旁标注着“近几日多雨,需防木窗受潮”“廊下石阶青苔易滑,每日辰时需清扫”等字样,字迹密密麻麻,却工整清晰。
她忽然明白,林月的“规矩”里,藏着多少细密的心思。那些账册上的数字,那些器物录上的标注,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护着太子平安长大的铠甲。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小册子上,将“平安”二字映得发亮。万贞儿拿起笔,开始一字一句地抄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在和林月的字迹对话。
而此刻,淑贵妃宫里,王氏正对着铜镜摔碎了一支玉簪。“废物!连只玉老虎都送不出去!”她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脸,眼神阴鸷,“林月,万贞儿……你们等着,本宫总有办法让你们万劫不复!”
夜风穿过东宫的槐树,吹落几片新叶,落在万贞儿的窗台上。她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不管淑贵妃还有多少阴谋,不管这深宫还有多少暗涌,只要她和林月一起,守着这本器物录,守着那个梦里都在笑的孩子,就一定能走到天亮。
烛火跳动,将她抄写的字迹映在墙上,像一行行坚定的脚印,在东宫的暗夜里,稳稳地向前延伸。
万贞儿将抄好的器物录放在案上时,晨光刚漫过窗棂。朱见深揉着眼睛从内室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只画歪了的老虎图:“贞儿姐姐,今日还去看石狮子吗?”
“去。”万贞儿笑着帮他理好衣襟,“不过得先吃完早膳。”她端过青禾送来的莲子粥,见碗沿沾着点桂花碎,忽然想起昨夜林月在账册旁放的桂花糖——林月素来不喜甜食,想来是特意给太子备的。
正喂朱见深喝粥,就见林月拿着张帖子进来,脸色微沉:“太后传旨,让淑贵妃禁足期间,由她宫里的掌事太监暂管坤宁宫的采买。”
万贞儿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这是……要给她翻身的机会?”
“太后许是念着旧情。”林月将帖子放在案上,“但采买涉及各宫用度,稍有不慎就会出乱子。你今日去御花园时,绕去库房看看,淑贵妃宫里的人最近有没有领过特殊的料子。”
万贞儿点头应下,心里却明白,这是让她去查淑贵妃的底细。采买的账目最是繁杂,若想动手脚,库房的领用记录便是铁证。
午后,万贞儿借着核对器物的由头去了库房。管事太监见是东宫来的人,不敢怠慢,忙将最近的领用簿递过来。她一页页翻着,在“淑贵妃宫”的记录下停住——三日前,他们领过十匹浸了松油的锦缎,备注写着“做冬衣”,可松油易燃,哪能做衣料?
“这松油锦缎……”万贞儿指尖点着记录,“是按规矩验过的?”
管事太监脸色发白:“是……是李总管亲自送来的,说贵妃娘娘特意交代要这种……”
万贞儿心里一沉,松油遇火即燃,淑贵妃怕是想借着冬衣做文章。她不动声色地记下领用日期,转身往回走,刚出库房就撞见李总管带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包。
“万姑娘这是查完了?”李总管皮笑肉不笑,“库房的账目可还清楚?”
“劳总管挂心,一切安好。”万贞儿屈膝行礼,目光扫过布包上渗出的油渍——那是松油的味道。
回到东宫,她立刻将松油锦缎的事告诉林月。林月听完,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她想在冬衣里藏火引,借炭火盆引燃,到时候再嫁祸给东宫的人。”
“那怎么办?”万贞儿急道,“要不要现在去告诉太后?”
“不急。”林月起身走到佛龛前,拿起那串紫檀佛珠,“她要烧,咱们就给她添把柴。”她转身看向万贞儿,“你去尚食局说一声,就说明日太子想吃烤栗子,让他们多备些炭火,堆在离淑贵妃宫最近的偏殿。”
万贞儿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林月是想让淑贵妃的人以为机会来了,主动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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