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哥看着面生,是新来的漕工?”周忱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
为首的汉子瞥了眼木箱,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是、是刚从扬州调来的,大人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周忱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扫过汉子腰间的腰牌,“只是听说近日漕船常丢货,不知几位在船上时,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人物?”
汉子们脸色齐齐一变,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刚要开口,被为首的狠狠瞪了回去。“大人说笑了,漕船上规矩严得很,哪有什么可疑人物?”为首的汉子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上。
周忱没再追问,反而指着木箱里的绸缎笑道:“你们看这料子,本该是贡品,却被泡得发了霉,可惜了。”
年轻汉子没忍住,嘟囔道:“何止贡品?前阵子还有批官窑瓷器,被管事的偷偷卸在芦苇荡,说是‘受潮损坏’,转头就运去黑市了!”
“闭嘴!”为首的汉子厉声呵斥,却已来不及。
周忱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慢悠悠地添了句:“哦?官窑瓷器?不知是哪艘漕船运的?”
年轻汉子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为首的汉子却“啪”地拍碎了酒碗,起身就要掀桌子。赵二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肩膀,那力道让汉子疼得龇牙咧嘴:“老实点!”
茶寮掌柜的吓得躲进后堂,周忱却依旧端着茶杯,语气平静:“看来各位知道的不少。这样吧,带我去你们说的芦苇荡,找到那批瓷器,今日之事,我可以当没听见。”
汉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为首的咬了咬牙:“好!但你得保证,不能牵连我们兄弟!”
夜色更深时,一行人跟着漕工往芦苇荡去。风过苇叶沙沙作响,像有无数人在低语。周忱忽然停步,指着水面上漂浮的几个木片:“那是什么?”
赵二捞起木片,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鼻而来——竟是和木箱里绸缎上的霉斑同一种气息。“大人,这木片是装瓷器的箱子碎片!”
顺着木片漂浮的方向往前走了半里地,果然见芦苇深处藏着十几个大木箱,撬开一看,里面的瓷器完好无损,底部却垫着和绸缎同批的防潮纸。
周忱蹲下身,指尖拂过瓷器底部的官印,忽然笑了:“守备府的太监说送茶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转头对赵二说,“把这些箱子抬去知府衙门,再请守备大人‘亲自’来认认,这些是不是他府里‘丢失’的贡品。”
回程时,路过朱雀桥,瓦匠们还在抢修,撬起的砖石下露出更多碎银,甚至还有几枚刻着漕运司标记的令牌。周忱拾起一枚令牌,月光照在上面,映出他眼底的冷光:“看来这地基下藏的,不止是铜钱啊。”
远处的明故宫角楼亮起了灯火,像一双双注视的眼睛。周忱望着那片灯火,握紧了手中的令牌——这南京城的淤泥,是该好好清一清了,从河道到人心,一个都跑不了。
赵二指挥着人将木箱往知府衙门抬,木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鹭。周忱站在朱雀桥边没动,指尖摩挲着那枚漕运司令牌,令牌边缘的棱角被磨得光滑,显然被人常年攥在手里。
“大人,守备府的人来了。”赵二回来禀报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那太监慌得袍角都掖反了,还装模作样问是不是搞错了。”
周忱冷笑一声,将令牌抛给赵二:“让知府大人把这令牌给他瞧瞧,就说‘地基下的碎银和令牌,倒是般配’。”他抬头望向明故宫的方向,灯火依旧,却像蒙着层灰,“再告诉守备,明日卯时,我在漕运司衙门等他,带着近年的漕运账册——少一页,就别来了。”
赵二刚走,芦苇荡方向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呼救,周忱转身时,正见两个黑影从苇丛里滚出来,身上沾着泥浆,手里还攥着半片瓷器。是刚才带路的年轻漕工。
“大人救、救命!”年轻漕工爬过来抓住周忱的靴脚,“为首的要杀人灭口!他、他早就跟守备府勾着,我们只是被胁迫的!”
周忱弯腰扶起他,目光扫过他手臂上的刀伤:“带我们去。”
芦苇荡深处,为首的漕工正举着刀对着另几个同伴,嘴里骂骂咧咧:“一群废物!坏了大人的好事,留着你们也是祸害!”刀光在月光下闪着寒芒,眼看就要劈下去,周忱甩出腰间的锁链,精准缠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刀“哐当”落地。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还多。”周忱走近几步,锁链在掌心转了个圈,“守备府每个月给你多少好处?够买你兄弟的命吗?”
为首的漕工脸色惨白,却梗着脖子吼:“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放开我!”
“不说?”周忱瞥了眼旁边的木箱,“这些瓷器,黑市估价至少五千两。按律,监守自盗超过千两便是死罪——你说,我把这些呈上去,守备府会不会把你推出来顶罪?”
漕工的气焰瞬间灭了,瘫坐在泥里,哆哆嗦嗦道:“我说……我说……守备让我们在漕船底凿小洞,故意让货物‘受潮损坏’,然后趁机截下来运到黑市,每个月分我们一成……那些碎银,是他给的封口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明岁时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大明岁时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