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可亵渎。”
神圣凯莎的声音不重，却让实验室里的空气都凉了。
鹤熙脸上那股科学家的狂热劲儿，瞬间僵住。
她眼里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感觉自己刚摸到宇宙真理的大门，就被一只手“砰”地当面甩上，只剩下一片死灰。
亵渎。
凯莎用这个词，不是在下命令，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给她们刚看到的灵魂奥秘，画上的句号。
白月魁捏着高脚杯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她刚刚才在那个“存在性定义编码”里，看到了复活所有战友的希望。
现在，路被堵死了。
一句话，就宣判了她那个世界所有牺牲者的最终结局——永远消失。
这就是神？
这就是宇宙的最高秩序？
艾兰早就垂下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死寂里都是一种冒犯。
整个实验室，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默认，这个话题是禁区。
除了艾熙。
当所有人都低头的时候，只有她还站着。
那双湛蓝的眼睛穿过凝固的数据，直直看向光幕里那个威严到极点的身影。
她看到了白月魁脸上瞬间熄灭的光，那种从希望顶峰掉进深渊的绝望，刺痛了她。
她自己倒不觉得失落，她早就有了相关的能力。
但她不认同凯莎的说法。
她亲眼见过一个世界是怎么走向末日的，见过无数不该死的人是怎么在绝望里消散的。
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天使，都更懂“活着”这两个字的分量。
“女王。”
艾熙开口了。
不是“老师”，而是代表绝对秩序的“女王”。
她的声音很冷，很稳，像一把冰锥，捅破了这片死寂。
鹤熙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我也相信，生命的自然历程神圣不可侵犯。”
艾熙没有躲开凯莎的审视，她先是承认了凯莎的原则。
“但……”
一个转折，让实验室的空气又绷紧了。
艾兰的身体抖了一下，脸都白了。
她看着艾熙的背影，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个最疯狂的异端。
“如果一个生命，不是自然死亡，”艾熙的声音开始变调，“而是死于战争、瘟疫，或者像月魁她们的世界那样，被‘清道夫’这种东西强行抹掉……”
她的声音陡然锐利，每个字都像在质问。
“那么，我们打着守护‘生命’的旗号，对那些被强行剥夺了一切的灵魂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没了！”
艾熙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光幕里的凯莎。
“这本身，算不算一种更高级，也更冷酷的亵渎？”
这话一出，不只是提问了，这是在动摇正义秩序的根基！
鹤熙眼里死寂的灰烬里，猛地爆开一团火！
她死死盯着艾熙，那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学生或后辈了，而是在看一个比“存在性定义编码”本身还让人着迷的奇迹！
这个小怪物……
她不是在挑战凯莎，她是在凯莎亲手盖好的、滴水不漏的秩序大厦上，硬生生要开辟出一个新的楼层！
白月魁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熄灭的火焰以更凶猛的架势重新烧了起来！
她看着艾熙的背影，那道身影和记忆里那个在灯塔顶上，独自面对整个末世的背影重合了。
这一刻，艾熙不只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是为她，为马克，为所有死在末世的同伴，向这个宇宙的至高神明，发起了迟来的质问！
酒歌捂住了嘴，大眼睛里一半是害怕，一半是近乎信仰的崇拜。
光幕那头，神圣凯莎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那股君临宇宙的威压沉了下来，不是那种要砸死人的怒火，但比任何怒火都更沉重。
“非自然终结？”凯莎的声音平静得吓人，“这个定义的权力，谁来掌握？”
“是你吗，艾熙？凭你个人的判断，去决定谁有资格被从死亡里捞回来，谁又必须遵守自然的法则？”
她的问题穿透时空，好像已经看到了这条路走到底的下场。
“当年，凉冰也觉得我的秩序压抑了自由，所以她要打破一切。今天，你觉得我的秩序有缺陷，要给它开一个叫‘关怀’的后门。”
“你怎么保证，这个后门不会被越开越大，最后通向的不是更好的神圣，而是新的混乱？是打着正义的旗号，对所有生命更大的不公平？”
凯莎用秩序本身，给艾熙画下了一个死圈。
然而，艾熙站在圈的阴影里，表情一点没变。
“所以，就因为这个……我们的正义，就只能当一个冷冰冰的守墓人？”
艾熙的声音反而更平静了，带着一种看透了的执着。
“看着那些本不该死的生命，在我们的秩序下，走向真正的‘终极恐惧’吗？”
“不，女王。我们的正义，应该给所有生命一个机会。”
艾熙微微欠身，行了个挑不出错的天使礼，语气尊敬，立场却一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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