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传令兵:“松江卫所损失如何?”
“烧了三个盐仓,大约损失五千石盐。死了七个盐丁,伤了二十多人。但奇怪的是……‘黑船’没有杀人灭口,故意放走了目击者。”
“故意放走……”郑和眯起眼睛,“他们就是要让消息传开,制造恐慌。告诉松江知府,封锁消息,就说是失火。所有伤亡人员,按战死抚恤。”
“是!”
传令兵离去后,陈瑄忍不住问:“将军,咱们就这么忍着?”
“不是忍,是等。”郑和重新举起望远镜,“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在寻找我们的弱点。我们要做的,就是不动如山,让他们摸不清虚实。”
他顿了顿:“不过,有一件事必须立刻做——加强长江口的夜防。‘黑船’能在夜间精准袭击松江盐场,说明他们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我们内部……一定有他们的眼睛。”
“您是说……”
“从今天起,所有口令一日三换,所有布防图只存于我手,所有调兵命令必须由我亲自签发。”郑和声音冰冷,“告诉各营将领,谁敢泄露半点军情,立斩不饶。”
“是!”
夜色渐深,长江口亮起点点灯火。那是巡逻船队的信号灯,如同星河洒落江面。
郑和没有离开了望塔。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这片他誓死守卫的水域,看着那些在黑暗中航行的战船,看着那些年轻的水兵——他们可能还不知道,三个月后,这里将爆发一场决定国运的血战。
“将军,”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该休息了。”
郑和回头,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那里。这是他新收的勤务兵,叫阿福,松江人,父母都在盐场干活。
“阿福,”郑和接过汤碗,“松江的事……你知道了?”
阿福眼圈红了,但强忍着没哭:“知道了。我爹写信来,说家里没事,让我好好跟着将军杀敌。”
“恨那些‘黑船’吗?”
“恨!”阿福咬牙,“但我更恨……恨自己没本事,不能保护家人。”
郑和拍拍他的肩膀:“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带你去报仇。”
“真的?”
“真的。”郑和看向漆黑的海面,“到时候,我们会有一艘比‘黑船’更快、更猛的船。我们会把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一个个揪出来,碾碎。”
他说的是“靖海台”正在研制的“半蒸汽战船”。虽然还没见到实物,但他相信张岳——那个冷冰冰的、但从不食言的技术天才。
阿福用力点头:“那我等着!到时候,我要亲手放炮!”
少年眼中的火焰,让郑和想起了年轻的自己。
三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战船上,对着浩瀚的大海发誓,要扬大明国威于万里波涛。
三十年后,他依然站在这里,但敌人变了,战场变了,连战争的方式都变了。
“去睡吧。”郑和对阿福说,“养好精神。三个月后……有你打的。”
阿福行礼离去。
郑和继续站在了望塔上,直到东方泛白。
这一夜,长江口无战事。
但郑和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汇聚。
三个月,九十天。
倒计时,已经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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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靖海台:蛛网与猎杀
五月二十,应天靖海台衙署。
沈敬面前的桌子上,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图。这张图以“苏记”商号为中心,辐射出数百条线,连接着江南各地的官员、商人、帮会、甚至……寺庙道观。
经过一个月的秘密调查,“织网”已经基本摸清了“影刃”在江南的活动网络。但那个最高层级的“内鬼”,依然藏在迷雾深处。
“沈大人,”于谦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扬州那边有发现。‘影刃’的一个外围联络点,最近频繁与一个叫‘清风观’的道观来往。我们的人盯了三天,发现进出道观的人里……有官身。”
“哪个衙门的?”
“按察使司的一个佥事,姓胡。还有……漕运总督衙门的一个书办。”
沈敬眼睛一亮:“漕运总督衙门?那可是肥缺,管着整个江南的漕粮运输。如果能渗透进去……”
“不止。”于谦压低声音,“我们查了这个胡佥事的背景——他是嘉靖十年的进士,座师是……礼部右侍郎周延儒。”
周延儒!当朝三品大员,清流领袖之一,太子党的中坚力量!
“不可能……”沈敬第一反应是否定,“周侍郎是出了名的清廉耿直,当年还因为反对严嵩被罢过官,怎么会……”
“人是会变的。”于谦苦笑,“周侍郎去年刚纳了第三房小妾,是个扬州盐商的女儿,陪嫁就有五万两。他儿子在苏州置办了三百亩水田,钱从哪里来?”
沈敬沉默了。权力腐蚀人心,金钱动摇气节,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周延儒也许曾经是个好官,但如今……难说。
“有直接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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