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走后,那堵原本厚实不透风的墙开始变薄。不是渐渐透明,而是隐约透出了对面的光景。那光并不刺眼,只是有节律地明灭着,像是隔着墙壁在搏动的心跳。流放者们不由自主地聚在墙前呆立。有人说是外面点起了灯,有人嘟囔这是墙体在呼吸,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是故人在往里张望。谁也说不准那到底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片光晕。 芽蹲在那棵已经齐膝高的黑苗前。它的根须深深扎入墙体,乌黑的叶片上流转着微亮的叶脉,乍看就像血管。她试探着伸出指尖触碰,叶片竟迎着她的手指瑟缩了一下。触感冰凉,唯独叶尖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 “它还在往上长。”芽低声说。 灰烬站在一旁端详。黑苗每天只长那么一点点,但根系周围的墙皮已经被撑得彻底变了颜色。原本死灰的墙面渗出一圈淡金色的微光,温吞吞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生气。 “墙被它顶薄了。”灰烬说。 芽点点头:“是这棵苗硬生生撑开的。” 这其实不仅发生在根部。整面墙此刻就像一面敲破了蒙皮的老鼓,四处漏出或明或暗的斑驳光影。还没彻底穿透,但隔阂已经变得很薄。 到了上午,最薄的一处墙缝里忽然掉出一张泛黄卷边的旧纸片。纸片忽悠悠落在芽的脚边,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蚁群般的细小铅字。芽认不出这些古怪的字符,随手递给了灰烬。灰烬同样不识字,但他就是莫名读懂了那上面的意思。那上面记录的根本不是别处的故事,全都是关于他们的事:树的生长,谁在这里种下什么种子,谁离开了,谁还在等。连芽手腕上那道黑印都记录得一字不差。 芽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脑子里一阵发懵。墙里面藏着某个人,或者某种东西,正把他们这群人的一举一动刻在纸上往外塞。 “到底是谁写的?”芽打了个寒颤。 没人知道。就在灰烬盯着纸片的片刻,那张纸竟然在他手里凭空化成了水汽,连残渣都没剩下。但这还没完——芽突然摊开掌心,刚刚那些字居然直接烙在了她的手掌上,成了一片抹不掉的墨迹。 下午,更多的人捡到了纸。每张纸对应一个人,记载着来路与过往,连他们自己早就淡忘的细节都赫然在列。那个走失了女儿的老妇人,在纸上看到了“小朵”的死讯——不是什么兵荒马乱中走散,而是早已经死了,死的时候攥着的种子被人随手埋在了他乡。老妇人没哭,她反反复复把那几行字嚼了几遍,猛地走到墙前,将脸死死贴上冰冷的墙壁。 “小朵,妈妈在这儿呢。你在哪啊?” 墙体冷眼旁观,没有回音。但老妇人大概听到了什么,或许是风声,又或许是一声极远的叹息。 那个脸色总是苍白的年轻男人也拿到了一张。纸上点破了他一直在逃避的事实:他的种子其实是逝者托付的,他守在这里等的,根本不是他自己要找的人。纸张同样在他手中气化,字迹烙入掌心。男人盯着手掌干笑了一声,扯着沙哑的嗓子说了一句:“管他呢,够了。”他继续蹲下身盯着眼前的花。既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到底是为了谁,似乎早就无所谓了。 种下“金种子”的男人则被纸条告知,他记忆里的金色不过是一场臆想。那种子打从一开始就是死灰色的。男人沉默地把纸盖在土上,看着纸片融化,把墨色渗进泥里。他跪坐了半天,最终嘀咕了一句:“灰的也行。” 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了芽就都一样。” 傍晚时分,消失的叙竟然又从墙里钻了出来,身后还牵着个孩子。孩子比“跟着”还要瘦小,穿着和叙一样的灰袍,只是袍子缝隙间流淌着一丝光亮的暗纹。这孩子毫无惧色,用那双眼睛打量众人,像是在清点人数。 叙把孩子推到灰烬跟前:“叫‘述’,我生下来的。墙生了我,我生了他。” 灰烬错愕地挑了挑眉。 叙接着说:“他也是来说故事的,只是换了个讲法。” 孩子上前一步,盯着灰烬。这孩子的眼睛里透着奇特的光,像是藏着许多还没说出口的话。 “我想说说你们以后的事。”述开口了,稚嫩的嗓音却清晰地传到了墙根,“以后会有人爬到墙上面去。这上面有条透明的路,踩过去,就能到另一边。那里长着你们在这里种下的树影、花影和那些名字。走到那头,你们就能看清自己究竟熬了多久、变成了什么模样。”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预言震住了。有人忍不住质问:“你个小屁孩真去过那边?” “没去过。”述摇头,“但我脑子里有。我能把它想出来;只要想到了,它就在那儿。”
炬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蹲下身直视孩子的眼睛:“在那边,有能打倒的活物吗?”
述毫不回避:“有,那些影子能打。”
炬不吭声了。他捏了捏拳头,寻思着自己生前连实体都没打赢,现在去揍影子算怎么回事。不过,他骨子里的热血还是隐隐沸腾起来。
夜里,灰烬背靠着大树根。“跟着”窝在旁边,把脸贴着他的腿,眼睛一直往墙边那个叫“述”的孩子身上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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