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所有人的眼珠都在缓慢转动，用一种几乎是同步的节奏，从左边转向右边，然后又转回来。当林涵停下的那一刻，所有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林涵看着画，画中人看着他。
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油画颜料在干裂，又像是有无数张嘴在他背后窃窃私语。
他没回头。
走廊尽头是楼梯，木质的，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楼梯口的墙上挂着一块老式挂钟，钟摆还在摆动，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林涵看了一眼，时间是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距离午夜还有十三个小时十三分钟。
他还有很多东西要搞清楚。
比如，为什么伯爵只杀了大刘一个人？规则触发只需要一秒，但伯爵从火焰里走出来的过程用了五秒，足够其他人逃出大厅。它是故意的？还是说，它杀人也需要“准备时间”？
比如，老管家说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但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在火灾中幸存下来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还留在这座闹鬼的庄园里“服务”？
比如，十二年前那场火灾，真的只是意外吗？
林涵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后是另一个房间。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的铜牌——“藏书室”。
他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
他没回头，也没在意，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书架上一本红色封皮的书吸引了。书的脊背上烫着金色的字:“埃塞克斯庄园纪事”。
与此同时，大厅里传来小伍的尖叫。
林涵翻开了书的第一页。
“有意思。”他说。
小伍的尖叫像一把刀子，划破了走廊的安静。
林涵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没动。他在等后续的声音——惨叫、求救、或者逃跑的脚步声。但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声尖叫，然后就是死寂。
他继续翻书。
《埃塞克斯庄园纪事》是一本私人印刷的家族史，没有出版社信息，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林涵快速翻过前面几章——庄园建造史、家族谱系、历代伯爵的生平——直接跳到最后一章。
最后一章的标题是:“第十二夜”。
只有一页。
“第七夜之后，一切都变了。火焰吞噬了所有，包括真相。如果有人在读这段文字，请记住:不要相信伯爵，也不要相信他的客人。他们都说了谎，而谎言……”
后面的字迹烧没了。书页的下半部分是一片焦黑，边缘卷曲，轻轻一碰就往下掉碎屑。
林涵把书合上，抬头扫视藏书室。
房间不大，大约三十平米，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厚度的书。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盏铜制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玻璃。台灯旁边放着一个地球仪，木质底座，表面发黄。窗户外是花园，能看到枯萎的玫瑰丛和一座石头凉亭。
除了这些，房间里没有别的东西。
林涵走到窗边，试着推开窗户。窗框纹丝不动，像是被钉死了。玻璃上有灰尘，但透过灰尘能看到外面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
他转身离开藏书室。
走廊里，小伍正蹲在墙边，脸白得像纸。老赵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听我说，那个东西不会出来，它在画里，懂吗？它在画里，你在外面，它碰不到你。”
“它动了……”小伍的声音在发抖，“它的眼睛动了，还对我笑……”
“那是你的幻觉。”
“不是幻觉！”小伍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我看到了，它的嘴角往上翘，它的牙齿是黑的，它有——”
“够了。”红姐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反复回想那个画面。我们去厨房喝点水，好吗？”
她走过来，伸手想扶小伍，小伍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但又马上靠了过去。红姐冲老赵使了个眼色，老赵会意地松手，站起来。
林涵这时候才走过来。
“他怎么了？”他问。
“吓的。”老赵简短地说，“他一个人在走廊看画，说画里的人动了。”
“画里的人是会动。”林涵说。
老赵皱眉看着他。
“我刚才也看到了，所有画的眼睛都在转。”林涵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是阴天”一样平静，“但那不是攻击，只是监视。伯爵在看着我们，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眼镜从后面探出头来，声音尖锐，“大哥，你刚才没看到大刘是怎么死的吗？那不是监视，那是——”
“那是规则杀。”林涵打断他，“坐空椅子触发规则，伯爵出现，杀人。和画有没有眼睛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推理。”林涵看了眼镜一眼，“你要听推理，还是要去确认一下自己的房间？”
眼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时候，苏晓和静姐从大厅方向走过来。苏晓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齐肩短发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上面已经写了不少字。静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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