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窗。林涵走过来，看了一眼小伍的手指，表皮剥脱，浅二度灼伤。死不了，但别沾水。
他转头看向那幅仕女图——画已经恢复原样了，女子的眉眼重新垂下去，衣袖也落回原位，嘴角的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画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仕女手中那枝梅花的花瓣在慢慢变黑，像被火燎过一样蜷缩起来，变成几粒细小的黑点。
触碰到封闭边界就会触发风灼。林涵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扇窗的玻璃，窗栓是边界，门栓是边界，门槛也是边界。所有把里外隔开的东西，都不能在风止的时候去触碰。
凭什么？钱胖子在角落里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委屈，窗子不让开，门也不让出，咱们就在这儿蒸桑拿？
蒸不死你。刘莽冷冷回了一句。他走到矮榻旁边，掀开锦褥看了看底下的榻板，又弯下腰敲了敲地面的青砖，底下是空的，有空间，可能有通风口。
先别找通风口。林涵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注意到房间里的温度还在上升，铜制温度计的指针已经彻底卡死在刻度盘的最末端，发出细微的声，像金属在不断膨胀。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风。
风停了。
从他们进暖阁开始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四十分钟。这期间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到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暖阁四面墙壁上的灰沙不再流动，空气凝滞得像一锅煮糊的粥。没有一丝风。
风止雾起。这是家训上那句话。
注意观察。林涵低声说，雾随时会来。还记得钱胖子怎么被拖进井里的——缩颈、抱头、畏缩动作，全部触发攻击。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保持姿态正常，脊背挺直，别回头。
钱胖子缩在矮榻旁边的角落里，听到这话条件反射地把脖子挺得笔直，下巴扬得高高的，像一只惊恐的鹌鹑。他后脑勺抵着墙壁，两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裤缝，指节泛白。
雾果然来了。
这一次比在厢房里来得更凶。暖阁四个墙角同时往外涌白烟，从砖缝里渗出来，从榻板底下冒出来，从那幅仕女图绢面的纤维间隙里一丝一丝地挤出来。十几秒之内，整个房间被浓稠的白雾灌满了，伸手不见五指。
林涵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耳朵告诉他——房间里有人在动。
脚步声。从矮榻的方向传来的，很轻，像赤脚踩在青砖上。一下，两下，然后停了。
谁在走？他问。
没有人回答。
然后他听到钱胖子在角落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闷哼。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愉悦感，像被人挠到了痒处却不敢笑出来的那种抽气。
林涵的方向感不错，他记住了钱胖子缩在矮榻右边的角落。他朝着那个方向挪了两步，伸手在雾里摸索，指尖触到了一团温热的东西——是钱胖子的肩膀。那肩膀在抖，但不是恐惧的抖，是一种不受控制的、轻微的抽搐。
钱利民？
钱胖子没说话。他的脸正朝着雾里的某个方向，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瞳仁里映着什么白色的、晃动的东西。他的嘴唇张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表情介于惊恐和诡异的满足之间。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雾里有一个轮廓。比之前在厢房里看到的那个高一些，也瘦一些，腰身细得像一束光。那轮廓在雾里慢慢地转动着，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向某人展示自己。
林涵眯起眼睛，然后他看清了——那轮廓的里拿着什么。是一截断掉的指骨。
小伍的手指。
他猛地回头。小伍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右手还举着那两根被灼伤的指头，指背上的痂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鲜红的肉。但小伍本人在发抖，整张脸缩在一起，像是拼命憋着什么。
别缩脖子。林涵的声音压得极低，别动，别回头，闭眼也行。
小伍努力把下巴抬起来。但他的身体在反抗，那种人类面对未知恐怖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太难压制了。他的肩膀越缩越紧，脖子越缩越短，脑袋几乎要埋进胸腔里。
雾里的人形动了。它把里那截丢在地上——落地无声，那东西化成一缕白烟散了。然后它朝着小伍的方向滑了过来，没有脚，整个贴着地面平移，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影子。
就在这时，刘莽的声音从雾的另一侧炸开：
都往中间靠！地上有字！
他的手从雾里伸出来，准确地攥住了林涵的胳膊，用力往自己方向一扯。林涵踉跄了两步，跌撞到矮榻前面，膝盖磕在榻沿上。与此同时苏晚从另一边拽住了小伍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提——小伍的脖子终于松开了，下巴重新扬了起来，那口憋了太久的气从胸腔里猛地吐出来，带出一声长长的抽噎。
雾里的人形在小伍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了。它上的白雾翻滚了一下，像一张什么都没有的面具上裂开一条缝。然后它退了一步，两步，然后慢慢消散在更浓的雾气深处。
地板上。刘莽蹲下来，手指沿着矮榻前面一块青砖的边缘摸了一圈，有刻字。我刚才膝盖撞到榻沿的时候手撑在地上摸到的。
林涵也蹲下来，手指贴着砖缝慢慢摸索。确实有刻字，笔画很深，被灰尘填满了，但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轮廓。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签字笔，用笔尖代替手指，沿着刻痕一笔一划地描，把笔芯上沾的墨留在凹槽里。
半分钟后，一行清晰的篆字出现在青砖表面：
暖阁者，阴阳交泰之地。风在此息，魂在此聚。静坐俯身，避雾中影。
静坐俯身。林涵念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矮榻。那具骨架还保持着端正的坐姿，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上，下颌微微上抬。从进阁到现在，它在雾里一动不动，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喜欢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请大家收藏：(m.20xs.org)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