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林薇注意到苏晚晴盯着她的鞋,脚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没事。苏晚晴笑了笑,地下室入口在哪儿?
我说了我没去过。
但你知道在哪儿。
林薇沉默了三秒。她的右手手指把书脊掐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楼梯间背后。她说,声音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一面墙,看起来是实心的,但后面有台阶。我没下去过,我发誓。
那你怎么知道?
林薇抬起头看着她。走廊的晨光从侧面照进来,在林薇脸上割出一道明暗分界。她的左眼在光里,右眼在阴影里,两只眼睛的颜色看起来不一样,一只深棕,一只近乎黑色。
母亲说的。她说,她每天都在说地下室,月亮掉下去了,星星在下面,谁捡了就得还回去。我听了一百遍了。
她说谁捡了?
林薇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女仆长端着一只银托盘从拐角转出来,托盘上盖着白布,看不出底下是什么。她的步子精确得像尺子量过,经过苏晚晴和陈默身边时头都没偏,径直走进走廊尽头的一扇门,然后轻轻关上了。
林薇像被那脚步抽走了胆气,往后退了一步。我该回去了。她说。
等一下。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不是任务道具,是昨晚从大厅茶几抽屉里翻出来的空白便签本,你如果有想说的,随时可以找我。或者写下来塞给我。
林薇看着那个本子,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伸手接过,手指冰凉,碰到苏晚晴的手背时像触了块冰。……谢谢。
她转身走了,步速很快,针织衫的下摆在腰间摆动。苏晚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对陈默做了个口型:说谎。至少三处。
陈默走过来:
苏晚晴点头,还有她说从来不敢去地下室,但她刚才说母亲每天都在说的时候用了这个词,不是地下室。这个词用得太自然了,像她曾经站在某个入口上方往下看过。
陈默沉默了两秒。你个人任务那个识破三次谎言
还差两次。苏晚晴把便签本收回口袋,但收获比我想象的大。林薇怕女仆长。非常怕。她提到女仆长的时候瞳孔会缩,但提到家主的时候只是眼神飘。说明——
女仆长才是别墅里实际管事的?
或者说,女仆长是鬼最直接的执行者。苏晚晴朝楼梯方向走去,走吧,八点了。去找林涵,该去母亲房间了。
八点零三分。二楼走廊尽头,母亲房间的雕花木门虚掩着。
赵铁柱站在门侧,背贴着墙,缠着纱布的右手握着一只从客厅拿来的铜烛台,沉甸甸的,够重也够硬。林涵蹲在门缝前面,耳朵贴着门板听。
里面没有人声。但有一种很轻的、持续不断的响动,像什么软体动物在缓慢爬行。他听了十几秒,分辨出来了——是梳子梳头的声音。母亲在梳头。
她醒了。林涵站起来,对赵铁柱比了个手势,你去走廊拐角砸东西,任何能发出大动静的。把她引出去。我进去搜梳妆台。
你一个人——赵铁柱皱眉。
两个人进去她可能不追出来。林涵说,她昨晚只看了我一眼就继续照镜子了,说明外来者在她眼里优先级不高。但如果有人在她房间里砸东西,她可能会追。你在拐角砸,砸完就跑,绕一圈回大厅。
赵铁柱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那面镜子——
先搜。搜完了再处理镜子。林涵推了推门缝,木门无声地滑开了两指宽,现在,砸。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身走了五步,到走廊拐角处,举起铜烛台,对准墙角一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
瓷片四溅。碎片弹到墙上,又弹回地上,叮叮当当响了七八声。花瓶里插的干枯花枝散了一地,灰褐色的花瓣碎成粉末。
房间里的梳头声停了。
三秒后,门被猛地推开。母亲赤脚冲出来,睡裙的下摆拖着地,嘴唇翕动着,眼球在眼眶里来回转。谁?!谁在我的房子——
她看见了赵铁柱。赵铁柱站在花瓶碎片中间,手里还举着烛台。两个人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母亲的身体颤了一下,像一条蛇被掐住了七寸。
外人。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又细又尖,像猫被踩了尾巴。外人打碎了——
赵铁柱没等她说完,转身就跑。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咚咚咚地响,闷重,急促,像一头被激怒的熊在逃命。母亲在后面追,赤脚踩在瓷片上,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追过去,越来越远。
林涵从门缝里闪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房间和昨晚一样。凌乱的床,揉成团的被单,半开的衣柜,掉出来的绣花鞋。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落了一层薄灰——但镜面上没有灰。镜子被擦得透亮,椭圆形的银框里映着林涵的身影,和他身后半开的窗户。
他快步走到梳妆台前蹲下,手指探到昨晚摸到的那本《家规全册》的位置。手册还在,但底下——他用指甲抠了抠梳妆台底部的木板,感觉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沿着台面底部走了一圈,形成一个长方形,像暗格的盖板。
暗格。
林涵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小刀——他的个人装备,不起眼但刀刃够利。他用刀尖沿着缝隙划了一圈,木板松动了一点点。他把手指伸进去扣住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盖板开了。里面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空。什么都没有。
但他凑近了看,暗格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绒毛状灰烬,像纸张烧过后留下的。灰烬中间有个清晰的矩形印痕,说明曾经有什么东西放在这里,尺寸比外面那本《家规全册》大一圈,封皮更硬,边角更锐利。
有人先一步拿走了。
谁?母亲自己?还是——林涵想到了林薇闪烁的眼神,和她塞进衣服口袋的那本便签本。或者长子。或者女仆长。
他迅速恢复了盖板,把外面的《家规全册》重新压在梳妆台底部,然后站起来面对梳妆镜。镜子里他的脸很平静,头发有点乱,嘴角有一道干裂的口子——昨晚上火熬的。
他举起小刀,对准镜面。
替长子毁掉母亲的梳妆镜——这就是交易的筹码。镜子碎了,长子给挂件。挂件嵌进楼梯间背后的月牙凹槽,地下室的门打开。逻辑链条清晰,代价明确,执行起来没有歧义。
但他的刀尖在触到镜面前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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